江雨雀田

【薛晓】共生(下篇)

歌尽槿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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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本文有特殊设定,为了不影响阅读,食用本章前建议先戳上篇哟~😆读过的朋友们也可以再复习一遍,毕竟有点久远了😂 → 共生(上篇)


 


然后VIP前排给可爱的 @Nai奈  感谢她喜欢这篇当时还发文为我站街 所以!我也要在这里!疯狂夸她!有没有朋友还没看过奈奈的星沉大海的啊!(我猜不是很多哈哈哈)有没有朋友还没看过一击毙命的啊!奶奈宝宝你值得拥有!


 


 


————————————


 


「合」


 


晓星尘第一次窥到玄机是在今天下午。


 


金光瑶最近在谈一个很重要的案子,是如果成了大概从现在开始就可以退休养老的程度。竞争对手使阴招,趁金光瑶不备偷了他的方案,在竞标会议上当自己的方案先他一步展示给客户看。


 


金光瑶微微一笑,打电话给楼下的晓星尘,让他把装着真企划案的公文包带上来。


 


万万没想到金光瑶把这么重要的资料交给了他那个瞎子弟弟,竞争对手现场傻眼,金光瑶打了漂亮的翻身一仗。


 


这栋全市最气派的集团大楼里人来人往,晓星尘坐在会议室外的沙发上安静等着金光瑶凯旋。


 


中途有个人哼着小曲踩着轻快的脚步走来,一屁股坐在沙发的另一边。


 


柔软的沙发陷了陷,即使看不见,晓星尘也能想象到那人一定没有坐得很端正。


 


不知为何晓星尘总是想去注意身旁那人,微微把头偏过去,在黑暗中想象地勾画出一个轮廓。


 


他不知道,那人也在看他。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牵牵扯扯,带着莫名的引力,纠缠在一起。


 


会议又开了两个小时才结束,听见门开了,晓星尘站起来,等着金光瑶来拉他,旁边那人却更加激动地弹起来,纵身直接跳过了矮矮的茶几:“爸!你再不出来你儿子我要饿死了!”


 


脚尖却带翻了桌上的保温钢壶。


 


笨重的金属朝一个方向轰然倒塌,滚了几滚哐当一声砸到晓星尘的脚上。


 


却是茶几那端的人发出了一阵惨叫。


 


晓星尘一愣,面对着黑暗都能想象出那人抱着脚在地上跳跃的场景,是格外有朝气的少年音。


 


这是怎么回事?


 


“金总,实在抱歉,犬子平日里总毛手毛脚没个正经,还请多多包涵……令弟的脚要不要紧?”中年男子担忧地看了看晓星尘,又回头瞪一眼薛洋,薛洋龇牙咧嘴地抽着凉气朝晓星尘道歉:“对不,哎哟卧槽,起。”


 


薛爸爸怒道:“怎么搞得像你被砸了一样!人家都还忍着没叫呢!”


 


薛洋内心狂骂,你们懂个屁!


 


晓星尘内心叹息,我也没在忍。


 


金光瑶看了看晓星尘,觉得应该没有大碍,晓星尘自己更是毫不介怀:“没关系不用麻烦了,我没事的。”


 


薛爸爸朝金光瑶道:“这样,我请各位吃饭,替犬子向令弟赔罪,也庆祝今天和年轻有为的金总终于排除万难顺利签约,如何?”


 


金光瑶笑着应下来,说恭敬不如从命。


 


薛洋脑袋缺根筋,只当刚才全是巧合,看不出其中的端倪。晓星尘却多留了个心眼,有心再试探试探。


 


到了餐厅,一张大圆桌,薛爸爸紧紧坐在晓星尘左边,金光瑶紧紧坐在晓星尘右边,于是薛洋只得一个人坐到三个人的对面。


 


薛爸爸生怕晓星尘因为眼盲而腼腆怕生,不断给他夹菜,又亲自给剥螃蟹,唯恐他吃不饱。


 


晓星尘觉得温暖,笑着致谢,安安静静把碗里的东西细嚼慢咽。


 


与对面埋头暴风吸入的薛洋形成鲜明对比。


 


薛爸爸看了看自家儿子,又看了看晓星尘,有些心疼,不由叹息:“多好的孩子啊……金总,恕我冒昧,令弟的眼睛这是?”


 


金光瑶淡淡一笑:“星尘并不是我亲弟弟,我们都是在福利院长大的孤儿。星尘小时候被其他孩子欺负,他们放鞭炮炸伤了他的眼睛。”


 


薛爸爸露出叹惋表情:“是我唐突了,抱歉。”


 


晓星尘抬起头来,向着薛爸爸的方向微微一笑:“没事,我和阿金哥哥没有回避过这些。”


 


对面那个似乎从头到尾没在听他们对话的人忽然出声:“他们欺负你,你就不能更欺负回去?”


 


对面啃鸡腿的薛洋头也没抬:“谁打了你,你就断他一条手。谁炸了你,你就挖了他的眼。你自己任他们欺负,怪谁?怪命?”


 


晓星尘愣了愣,这话似曾相识,声音俏皮甜腻又字字狠戾,像极了金光瑶那晚对他说的话。


 


金光瑶微微挑眉,不错,这小破孩说话倒是很合他的胃口。


 


薛爸爸怒喝:“薛洋你给我闭嘴,皮痒了是不是?”


 


薛洋摊手耸耸肩,收了声。


 


其实他平日里不是这么没礼貌的人。虽然有时候给人留下桀骜不驯目中无人的印象,却终归是在正经家庭里教养出来的孩子。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看到晓星尘那双漂亮却无光的眼睛总让他没由来的心悸,听了缘由之后更是有种怒其不争的味道。


 


他觉得可惜,若是没瞎,这该是两颗多么瑰丽的星星啊。


 


不知为何,正如当初在沙发上初见,薛洋觉得那星星格外熟悉。


 


晓星尘但笑不语,一点也不生气。他心叹,自己那时确实是良善的过分,到懦弱的地步。若是没有金光瑶,若是他痛觉发达,他也不知道要如何熬过那暗无天日的时光。


 


还好,如今的他总算是安稳长大了。


 


想到痛觉,晓星尘又忆起公司里那幕,他趁人不备,右手在盘子里摸一根蟹腿的壳,戳进了自己的食指指尖。


 


对面那人手一抖,筷子掉在了地上。


 


薛爸爸皱眉:“多大的人了吃饭还掉筷子?”


 


晓星尘的心脏像是被重重一击,不由睁大了眼。


 


听见对面那人深深吐出一口气像在忍怒,服务员进来递了双新筷子,晓星尘偏过头,又试探性地往中指上一戳。


 


果不其然,伴随着一声低骂,对面的筷子又掉了。


 


薛爸爸脸彻底黑下来:“薛洋,你今天是不是要在客人面前把脸丢尽了?你的洋是出洋相的洋吗?”


 


薛洋咬牙切齿地甩着右手:“……你以为我不无辜吗?”


 


金光瑶面上维持着笑意,心里却道这薛家的孩子怕不是有什么隐疾,比如多动症,臆想症什么的。偏过头却看到晓星尘指尖隐隐渗出的血迹,他轻声叫他:“星尘?”


 


晓星尘什么也听不见,只能听见自己怦怦的心跳。


 


他心底涌起一阵莫名的热流,因这神秘奇妙的羁绊而惊奇。谁能想到,在这个熙熙攘攘的世间,竟然能有一个陌生人隔着距离与他命运相连,感同他的身受。


 


原来不是他不疼,而是这疼被另一人受了。


 


那当时,他的眼睛……


 


“星尘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金光瑶的声音让晓星尘蓦然回魂,他脸色变了变,忙道:“啊,没事。”


 


随即蜷起手指,藏起指尖的痕迹。


 


这些小动作被金光瑶尽收眼底,他略略沉吟,忽然一挑眉,望向对面。


 


对面那个浮夸的小少爷还在吹手指。


 


大脑飞速运转,饶是最波澜不惊的金光瑶,也惊得把筷子吧嗒一声掉在地上。


 


晓星尘:“?”


 


薛洋:“?”


 


薛爸爸:“?”


 


金光瑶:“……!”


 


吃完饭后薛爸爸和金光瑶分别去停车场开车出来,留薛洋站在餐厅门口陪晓星尘。


 


寂静的空气浮起尴尬的气息,于是两人同时开口:“那个……”


 


又同时闭了嘴。


 


薛洋受不了这种磨磨唧唧百爪挠心的气氛,赶紧控制局面:“你先说吧。”


 


晓星尘抿了抿唇,身体朝向薛洋的方向,沉吟几度,轻轻说了一句:“对不起。”


 


薛洋一头雾水:“什么?”


 


晓星尘捏了捏袖子,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他这个秘密,有些含糊:“你……你以前是不是吃过很多苦?我想我可能知道原因了,其实……”


 


其实都因我而起。


 


晓星尘忽然有些说不出口,如果薛洋知道以往多年都是在替他挨打受苦,会不会非常讨厌他?


 


会不会避之不及,也视他为不详,视他为孤煞?


 


会不会在这个羁绊刚刚明晰的时候,又被一刀砍断?


 


薛洋震惊到失语,反应了好半天才弄明白晓星尘在说什么,他目光一凛,迟疑着开口:“难道……?”


 


晓星尘垂下眼,等待着疾风暴雨。


 


“难道……你也会算命?”


 


晓星尘愣住,这出乎意料的发展让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却已被一人勾过了肩膀,薛洋的声音忽然近了:“哥们儿,真的,你太神了,这事儿除了宋岚没别人知道,你算命居然不需要摸人手相的?走走走,今天我非得跟你好好说说,你可不知道我这些年怎么过的,顺便帮我看看有没有解法……”


 


晓星尘:“不是……”


 


“我懂!这儿不方便,我们换个地方私聊。”薛洋拍着晓星尘的肩,“酷的bro。”


 


之后薛洋把晓星尘一把塞进副驾驶座,自己坐上驾驶座,朝着窗外满脸黑线的薛爸爸道了声谢,又请金光瑶送他爸回家,说自己跟晓星尘一见如故今天要出去嗨,人身安全他负责。


 


薛洋一脚把油门踩到底,尾烟落下时已不见踪影。


 


薛爸爸不知道刚刚在饭桌上就没跟晓星尘说过几句话,甚至还怼了人家的薛洋,是如何在短短几分钟里跟晓星尘“一见如故”的。转头看了眼金光瑶意味深长的笑容,他突然担心起那个乖乖的少年会不会被自家混世魔王欺负。


 


薛洋把晓星尘拉到一个高级小区里,那里有一套他平时拿来开party的房子。


 


薛洋想了想,拿出两个坐垫,请晓星尘和他在客厅里面对面盘腿坐下,看那阵仗就差点三炷香了。


 


薛洋一脸严肃:“大师,你可以讲了。”


 


晓星尘拄着脑袋,语气绝望:“薛洋,你误会了。”


 


晓星尘花了两个小时跟薛洋解释了自己自小没有痛感的经历,以及在公司和餐厅如何发现并试探出真相的过程,还展示了食指中指的伤口。


 


薛洋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他暗暗把记忆里几次严重的攻击和晓星尘对了对,惊人的一致。


 


晓星尘比薛洋大一岁,生日却在同一天。薛洋6岁生日那天的眼睛痛感,是7岁的晓星尘永远失去光明时的血淋淋的印刻。


 


薛洋沉默太久,久到晓星尘在黑暗里生出一阵不安,他朝面前喊了一声:“薛洋,你还在吗?”


 


没有回应。


 


晓星尘咬了咬唇:“真的对不起,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不然,我们明天去医院一起检查检查,看看有没有什么用……”


 


“你是不是傻?”


 


冷冷的声音突然响起,晓星尘觉得从头到脚的冰凉,低下头噤了声。薛洋在他对面大口大口吞吐空气,半天才憋出一句完整的话:“去医院干嘛?等他们给你转精神科?”


 


晓星尘的手指绞得发白,听见薛洋疯狂撕扯头发,那人神经质地重复:“怎么可能有这么诡异的事情?怎么可能?玩儿我呢?写小说呢?拍鬼片呢?”


 


忽然音源逼近,晓星尘的脸被喷上温热的气息。


 


“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他妈……上辈子欠你的了?”


 


晓星尘张了张口,最终还是只能重复那句,“对不起。”


 


虽然也不是他的错。


 


发了半天疯,薛洋终于冷静下来,他看着晓星尘一副做错了事的谨小慎微模样,又是一股无名火。


 


晓星尘当初但凡有一点跟人正面硬刚的自救行为,他薛大爷都不至于受这么多苦了。薛洋使劲搓了搓脸,最终与现实妥协:“行吧。”


 


晓星尘仰起头来,等他的判决。


 


“你从明天开始搬过来住,我要看着你。”


 


晓星尘有些意外,他想起金光瑶,忙道:“可是……”


 


“可是什么?敢情没痛在你身上,我不亲自守着你,你哪天把自己作报废了,我不得一块儿躺下?”


 


晓星尘有点难过,可他也反驳不了,如今境况确实对薛洋不公平,于是他只能接受安排。


 


薛洋已经麻利地从老爸那儿要来了金光瑶的手机号,给对面打电话。


 


“金总,我是薛洋。”


 


“您弟弟以后就归我照看了。”


 


“好,谢谢。”


 


三句话后挂了电话,薛洋心道这金老板真是爽快,跟他很对盘。随即转过来对着晓星尘:“你哥说明天给你把行李送来。”


 


晓星尘还不知道金光瑶已经洞察了一切,有意成全他们解决问题,此时只觉得失落。


 


原来自己还是成为别人的负担了。


 


薛洋从此去学校上课的时候,都牵着一个盲眼的好看男孩。而且格外小心翼翼,生怕那人磕了绊了。没办法,万一晓星尘一个人在家把厨房炸了怎么办?以前那是不知道,自打薛洋知道自己的命运握在一个瞎子手里,他就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


 


旁人觉得温馨,只有晓星尘自己知道,薛洋对他有多“严格”——去哪儿都要提前汇报,稍微离开他视线一点就要被说一通,更别说磕着碰着了,那可是要跟薛教官写检讨的。


 


虽然晓星尘表示自己有自理能力,可以一个人在家,被薛洋凶巴巴一句:“痛在我身上,我谨慎点都不行?”


 


被吼了的晓星尘低下头,有点委屈。


 


薛洋瞥他一眼,颇为恨铁不成钢:“跟你开玩笑的,怎么别人说什么你都信?怪不得小时候那帮孙子一哄你就上当。我是怕你一个人在家里闷坏了,带你出来透透气。”


 


晓星尘脸上洋溢起惊喜,那双无光的眼睛也闪了一闪:“真的?”


 


薛洋轻哼一声不理他,却在晓星尘下楼梯时把他牵得更紧。


 


自从薛洋带晓星尘进了学校,晓星尘脸上便常露出由衷笑意,对新奇的一切都感兴趣。因为眼盲的缘故,他没有上过学,只在家里听金光瑶找的广播课。凭借着7岁之前热爱看书的阅读积累,加上惊人的理解能力和记忆能力,晓星尘的功课竟没有落下太多。


 


薛洋发现晓星尘对文学很感兴趣,于是没课的早上都带他去图书馆的名著区,挑一本小说念给他听。晓星尘觉得薛洋拿的每一本书都意外地合自己的口味,于是听得投入而专注。


 


清晨的熹光打在窗台盛放的绿萝上,绿萝灵动的影子又投在晓星尘清秀的面颊上。他双手捧着脸,嘴角含着温和的弧度听得痴迷,随着薛洋低沉而磁性的嗓音漫步到金色的沙滩,古老的城堡。


 


午后从垂柳下走过,晓星尘贪婪呼吸雨后的青草香,树端有吱喳的鸟鸣,他驻足抬头努力去听,在大脑里想象鸟羽的颜色,觉得听来像漆黑的乌鸦,又联想到薛洋整天唠叨自己不够爱惜身体,害得他也跟着受罪,那模样也活像只叽里呱啦的乌鸦。


 


想到这里晓星尘噗嗤一声笑出来,薛洋偏过头:“你笑什么?”


 


晓星尘连忙摇头:“没什么。”


 


薛洋似乎“嘁”了一声,“笑点真低。”


 


有路过的学生被树下伫立的两人吸引住目光,身着白衬衫的少年笑着抬头望向欢快叫唤的鸟儿,松松披着外套的另一人嘴角挂着笑看过来,替他掀着长长垂下的拂面的柳枝。


 


几个女孩子捂着嘴说好般配好般配。


 


两人一同上课,一同吃饭,有时候上了晚课来不及回公寓,薛洋甚至把宋岚从宿舍赶了出去,让他腾位置给晓星尘。


 


宋岚知道前因后果,见到晓星尘又觉得莫名亲和有好感,于是朝薛洋翻个白眼也就麻利搬了出去。可其他不明真相的人却议论起来,每分每秒都有人线上线下地cue薛洋:“洋哥,那人到底谁啊?”


 


薛洋解释不了,总不能说这是他的本体,不能受伤,不然痛在他身诸如此类,想想都中二。


 


问来问去被问厌了,薛洋不耐烦地对外宣称:“老子出柜了,行吗?”


 


于是不出半天全校都知道校草薛洋跟他天天牵着的盲眼的帅哥在一起了。那天在树下目睹的几个女生在宿舍里尖叫:“我搞到真的了!”


 


晓星尘脸涨得通红:“这是不是代价太大了?”


 


薛洋满不在乎地吃棒棒糖:“这不挺好吗,一劳永逸,正好断了那些系花班花的念想,别老给我塞纸条。”随后又掀起眼皮,“怎么,你怕我挡了你的桃花啊?”


 


晓星尘连连摆手:“不不不,我这个样子怎么能耽误人家。我是怕你以后……”


 


薛洋勾起邪笑露出小虎牙,恶作剧地逼近晓星尘:“没人告诉过你,本大爷男女通吃吗?”


 


看见晓星尘越发爆红的脸,薛洋哈哈大笑,觉得调戏晓星尘也挺有意思,好久没见过这样什么都写在脸上,一眼就能看穿的人了。


 


薛洋心情很好地拆了个棒棒糖塞晓星尘嘴里。


 


甜甜的口感在舌尖蔓延开,是令人心动的蜜桃味。晓星尘从小没吃过棒棒糖,长大了也不偏爱,此时却觉得温暖至极,他珍重地把糖果抿了又抿,让甜丝丝的香气充盈整个口腔。


 


于是薛洋的兜里从此揣着两人份的棒棒糖。


 


两个帅哥的故事风一样在学校里传开,拥有了一众CP粉,有人把他俩手牵手的照片传到网上,祝他们长长久久。


 


屏幕前的金光瑶轻笑一声,一颗心放下来。


 


这天雨后的空气仍是闷热,工地大门上挂着正在施工的字样,巨大的机器轰鸣声让人听了越发躁动不安。午休的窝棚里,一群赤膊青年头碰头地聚在一起盯着手机,屏幕上两个俊俏少年紧紧牵着手,其中一个目光投在虚空里,看起来像个盲人。


 


其中一人颤颤出声:“大哥,这是不是福利院那个……那个被我们……”


 


被叫大哥的男人曾看到过薛氏小公子的花边绯闻,一下就认出了晓星尘身边的薛洋。他眼神阴鸷,脸上浮起轻佻的恶笑:“没想到现在的大款公子哥这么会玩?口味挺重嘛。”


 


当年那帮炸伤晓星尘的孩子都没有成年,也没有经济能力,最后只在少管所里关了两年了事。出来之后没一技之长只能在工地上做苦力,日子过得紧紧巴巴。


 


如今看着晓星尘不仅没因为瞎了而影响他越来越精致的容貌,还勾搭上了上流社会,几个人坐不住了。


 


“呵,走,去会会咱们的老朋友。”


 


今天下课早,薛洋拉着晓星尘刚走到校门口,忽然一拍脑门,坏了,忘记去给教务交材料了。教务处的老师催他催了几回,这次怕不能再拖。老旧的教务大楼就在校门口旁边,薛洋不想让晓星尘跟着他爬楼梯,于是叮嘱他:“你站在这里不要走动,我去买几斤橘子回来。”


 


晓星尘茫然但乖巧地点头,在楼下墙边安静等着薛洋。


 


薛洋的脚步声消失没多久,晓星尘就听见了渐渐逼近的,更加密集的脚步声。


 


“哟,这可太巧了,这是知道我们要来,专门在门口欢迎吗?”


 


晓星尘脑子里轰然一炸,人声响起的瞬间他便开始后退,这个从七岁开始就刻在大脑里的声音,哪怕过了十年二十年,他也不会错认。


 


来自哄他说要道歉,要送礼物给他,最后却用鞭炮炸瞎他眼睛的魔鬼。


 


为首的红毛嬉皮笑脸地上前一步,把晓星尘逼到墙角:“干嘛这么生分啊晓星尘,咱们兄弟跟你从小一起长大,久别重逢,你不高兴吗?”


 


晓星尘漠然盯着面前的虚空:“有事吗。”


 


“能有什么事!亲兄弟们一起吃顿饭喝杯酒叙叙旧嘛!”


 


晓星尘冷笑出声,沙哑着声音:“走开。”


 


善良是美德,也需长出锋利的牙齿。薛洋的话尚在耳畔,晓星尘心道,他再也不会被同一个人骗第二次。


 


红毛的笑声让人听了难受,他一手搭上晓星尘的肩,晓星尘只觉这触碰焚心蚀骨,他伸手打开,红毛挑眉戏谑道:“呵,十多年没见咱们的小弟弟长脾气了啊!还是说现在勾搭上了阔少爷,身价不一样了呀?只能他摸,我们摸不得?你的金主呢?今天没在呀?”


 


红毛的语气越来越下流,晓星尘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他贴着墙,左右两边都被挤了人动弹不得,情急之下他伸出左手狠狠一口咬上手腕,几乎见了血印。几乎同时,右手忽然被红毛大力拖拽着往外,其余人连推带搂,三下两下把晓星尘塞进了门口停着的面包车里。有几个女学生看到出声阻拦,奈何七八个人高马大的社会混混又把她们吓得缩了回去。


 


教导主任正唠唠叨叨骂薛洋不早点交报告,薛洋记挂着楼下的人格外不耐烦,忽然左手手腕传来一阵剧烈疼痛,他蓦然一惊,把教导主任的不满丢在身后,拔腿就往楼下跑。


 


薛洋几乎是一步五级台阶地飞下楼,抬眼就看见一辆破面包车驶离了门口,旁边几个瑟瑟发抖的女生见薛洋冲下来,赶紧指着面包车大喊:“晓星尘被带走了!”


 


薛洋脸色狠得像穷凶极恶的暴徒,他麻利掏出一串钥匙三两步进了停车棚,再出来时红色摩托的引擎轰鸣声几乎要穿透人的耳膜,一道风驰电掣的幻影从几个女生跟前掠过,扬起混合着机油味的狂风。


 


女生们目瞪口呆,直到手里的冰淇淋化了,才反应过来在姐妹微信群里发消息:“要出大事儿了。”


 


红毛一行人刚把晓星尘推搡着进了小街上的廉价酒吧,薛洋的摩托便一个甩尾停在了门口。他带着杀气大步跨进酒吧,掀开帘子就看见红毛把晓星尘整个人按在沙发上,端起一杯酒就要灌,薛洋的眼睛里腾地燃起火,抄起手边的椅子,狠狠朝那人背上一摔。


 


红毛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响起,晓星尘眼前是一片黑暗,却在惊变时脱口而出:“薛洋!”


 


薛洋看向晓星尘,声音沉稳而让人有安全感:“别慌。”


 


红毛摸着背面目狰狞地爬起来,抹了抹一脸的酒,啐一口:“我他妈当是谁,嫖客来救婊子了?”与此同时七八个人拿起酒瓶围上来,把出口堵住。


 


薛洋闻言,嘴角竟然缓缓勾起一个薄凉的弧度,露出一颗虎牙,他的声音甜腻腻的,好像亲切又友好:“你说什么?”


 


红毛见薛洋不生气反而笑了,也咧开嘴笑:“薛少爷大名鼎鼎,可这晓星尘不过是个克爹克妈的煞星,小时候不管怎么收拾屁也不敢放一个的短命鬼。这张脸玩玩得了,不值得薛少爷动真格。”红毛浮起淫笑,“还是说,他有什么特别之处啊?”


 


薛洋抱起手,依旧笑着,笑得亲和友善:“你想知道?”他勾勾手指,“过来,我悄悄告诉你。”


 


晓星尘的脸色一层层苍白下去,他坐在沙发上,手指紧紧扣着沙发边,手心里渗出细密的汗。


 


红毛当真吊儿郎当地靠过去,听见薛洋明朗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你死了。”


 


老虎发笑,不是心善,是因为对手太蠢。


 


话音刚落红毛瞳孔骤然缩紧,此刻想要退已经来不及,薛洋抬起膝盖狠狠朝红毛下身关键部位踢去,仿佛听到咔嚓一声,红毛捂着裆部滚在地上,脸色刷白已经丧失了叫喊的能力,薛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依旧笑着,笑得真诚可爱:“你猜你以后还能不能当嫖客,又会有哪个婊子看得起你?”


 


周围的人被薛洋狠辣熟练的动作震得一步也不敢向前,他们怎么也想不到看起来细皮嫩肉的公子哥出起手来竟然像个下三路的流氓,直接断了人家的命根子,实在是阴损恶毒。


 


其中一个光头看起来像是红毛的兄弟,见红毛吃了亏,眼珠子一转,大步朝沙发冲过去,扯起晓星尘朝着肚子上就是一脚。


 


晓星尘失去平衡往后倒,脑子里却在担心这一脚会不会影响到薛洋,随即感到腰上扶上温暖的手,晓星尘被一人稳稳接住,之后听到窸窸窣窣的什么声音,正在疑惑,嘴里被塞进一颗蜜桃味的棒棒糖,那人平静得没有一丝变化的声音传来,“往后站。”


 


嘴里的清甜与空气里的压抑鲜明对比着,晓星尘心里泛起一阵暖意,恐惧感消退,他听话地往后靠在墙边。


 


薛洋上前一步,目光阴鸷地朝着光头,慢慢解袖口的扣子:“我记得你。”


 


光头颤颤地把酒瓶举在跟前,不知道眼前这个疯子在说什么。


 


“你是不是从小就喜欢这么踢他?”


 


光头眼睛瞪大,没反应过来。


 


薛洋把袖子挽到手肘处:“专门挑下腹的位置,狠狠一脚,还要碾一碾?”


 


过于细致的描述让光头后背登时大汗淋漓,心想晓星尘居然连这种细节都要跟薛洋讲,莫非这个公子哥和晓星尘是真感情?还没理出头绪,就听见薛洋带笑的声音:“那你也死了。”


 


晓星尘的心脏不知为何就在此刻漏跳一拍,再回过神来,只能听见乒里乓啷的酒瓶破碎声,桌椅板凳翻滚声,以及多人的惨叫声——当然,没有薛洋的。薛洋从未想过自己从小挨的打还有冤有头债有主的一天,下手揍人毫不留情,简直要把这二十多年的气都撒完。


 


大战过后,晓星尘听见膝盖跪地发出清脆一声,随即光头的哀嚎声响起,砰砰砰的声音像是头与地板发出的碰撞,光头带着哭腔:“晓星尘!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是畜生,我不是人,我猪狗不如,我该死,我该死!”


 


薛洋在旁边笑:“还有呢?”


 


光头脸上挂着两道鼻血,愣了愣,去抱晓星尘的大腿:“晓星尘你踢我吧,狠狠踢,朝肚子上踢,我……我都受着!”


 


薛洋一脚踢开光头的手:“挨踢就挨踢谁让你动手动脚的了?”


 


光头吓得赶忙缩回手,趴在地上哭。


 


晓星尘伸手拉住薛洋的手:“好了……我们走吧。”


 


薛洋牵着晓星尘慢慢往外走,到门口发现酒吧老板苦着脸坐在柜台里,身边站了个穿着灰色大衣的男人,薛洋朝那人吹口哨:“谢了。”


 


宋岚脸色非常不好看,他瞥了眼薛洋紧紧抓着晓星尘的手,冷哼一声:“我是脑子进水了才会来帮你收拾烂摊子。”


 


晓星尘听见声音,试探开口:“是宋岚吗?”


 


面对着晓星尘宋岚的态度明显缓和许多,他客客气气道:“是我,你没事吧?”


 


晓星尘笑道:“没事,麻烦你了。”


 


薛洋拉着晓星尘就往外走:“麻烦什么呀,宋岚平时最喜欢教育别人,让他好好教育教育里头那帮失足青年。”


 


出了酒吧又走了几步,薛洋才“嘶”得抽一口气,慢慢弯下腰去,晓星尘忙去扶他,声音里满是内疚:“对不起,又害你受伤了。”他一副做错事的模样,“事情因我而起,痛却是你在承受……你如果有什么怨气,就冲着我……”


 


薛洋眉头绞在一起,伸出手想止住晓星尘的话,想起来他看不见,开口道:“打住。为什么你一副我要吃了你的样子?我有这么可怕吗?”


 


晓星尘垂下眼睛,半天才低低道:“平日里我稍微磕着哪儿,你就很生气的样子,我以为……你把我当成了一个拖累。”


 


晓星尘这话还没说完却被薛洋一把轻轻揪住了脸,那人似乎还微微弯腰捂着肚子,语气里都是痛苦和因此被触发的暴脾气:“不是,晓星尘,你是不是傻?我不浮夸点你能好好爱护自己吗?你看你身上大大小小多少疤,你自己看不见就算了,也不管别人看了会不会心疼?”


 


晓星尘听完噼里啪啦一顿数落,脸上还留着那人指尖的触感,他怔在原地,下一秒被盖上一个头盔,薛洋扶他坐上摩托后座:“先去医院。”


 


晓星尘在头盔里露出担忧的神色:“你受伤了?”


 


薛洋蜷起食指暴击两下头盔,连气都气不起来了,无奈地问:“你脑子什么做的?你没痛觉不代表你金刚不死,刚那一脚这么狠,你这小身板内伤了怎么办?”


 


晓星尘:“啊……”


 


薛洋沉着脸一脚跨上摩托:“闭嘴,坐稳了。”


 


晓星尘被混混劫走,薛洋飞车去营救的故事已经在论坛上炸开了锅,薛氏集团小少爷身边总少不了狗仔记者,添油加醋一顿写,网上七嘴八舌的传说终于飘进了薛爸爸的耳朵里。


 


晓星尘腹部有一点挫伤,医生开了药让好好卧床静养,于是薛洋打电话给宋岚让他帮忙给学校请一个星期的假。


 


刚挂了电话,手机又密密震动起来,屏幕显示是家里的主机。


 


接起来却是哥哥,温和沉静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阿洋?网上传的是事实吗?”


 


薛洋回过头看了一眼床上已陷入安睡的晓星尘,蹑手蹑脚出了卧室又轻轻带上门,才低声道:“传的什么?”


 


“说你跟那个盲眼男孩在一起了,是叫晓星尘吧?爸爸有点担心。”


 


薛洋自动回避前半句,他翻了个白眼:“这有什么好担心的,我难不成还会被人占了便宜?”


 


哥哥声音带笑:“不,爸爸是担心那位被你占了便宜。”说罢稍稍严肃些,“阿洋,你知道爸爸妈妈,还有我和你姐姐,都不是古板的人。我们也知道你是好孩子,但凡是你想做的事情,我们都无条件支持你。但有一点,不要玩弄真心,因为你无法承担伤害别人的后果,我这么说你明白吗?”


 


听着大哥难得一本正经,薛洋有点想笑,正想解释,话到嘴边也不知是懒得梳理一大堆前因后果,还是隐约想沉浸在如今与晓星尘的这段亲近关系里,薛洋最终应了一句:“知道了。”


 


“那么,阿洋,你是真心喜欢他吗?”


 


这个问题成功让薛洋心跳加速,这是他第二次为了晓星尘心慌意乱,握着手机的掌心浸出绵绵的汗,薛洋又想起那天。


 


晓星尘陪薛洋上课的时候会露出凝神倾听的表情,傍晚夕阳穿透玻璃窗给他的侧脸镀上金边,脸上的绒毛清晰可见,像是被维纳斯亲吻过的容貌。薛洋盯着晓星尘流畅紧致的下颌线神游天外,忽然被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薛洋压根没听见问题是什么,站在原地挠头,晓星尘侧耳听不到他的反应,抬起头朝他笑,低低提醒:“问议程设置理论。”薛洋低头对上那双漂亮的眼睛,就是此刻初尝了悸动的味道。


 


薛洋那刹,庆幸晓星尘看不见。


 


看不见他的狼狈局促,看不见他的面红耳赤,看不见他看他的眼神,看不见他为他的笑而乱了阵脚。


 


因一个笑容就被撩得神魂颠倒,号称男女通吃,情场圣手的薛洋可还要面子的。


 


可心里又隐隐有另一个声音。


 


如果你能看见……


 


看见我那瞬为你失魂落魄,看见我的瞳孔里满满全是你,是不是有些话不必说,你也自能明悉了。


 


晓星尘,如果你能看见我就好了。


 


挂了电话之后薛洋鬼使神差又进了晓星尘的房间,安眠中的少年窝在软软的被子里,柔顺的黑发搭在雪白的前额,发尾扫过精致的眼角。等薛洋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伸出手指,替晓星尘拨开了额前的碎发。


 


晓星尘天生的牛奶肌,丝绸一样让人爱不释手,薛洋的指尖反复轻轻在那人额上摩挲,细腻的触感让他有点口干舌燥。


 


他以为晓星尘睡着了。


 


薛洋此刻心绪万千,内心里翻着巨浪,于是也没发觉那蝶翼般的长睫以不易察觉的频率轻轻颤动着,没发觉那张藏在松软被子里的脸异常滚烫,没发觉空气中有两颗炽热的心脏在以同样的节律高速跳动。


 


晓星尘听到了,薛洋挂电话前的一句。


 


痞气的少年第一次流露出这样的笑音,像无可奈何,像束手就擒,像遇到了命定的劫数,又像遇到了稀世的珍宝。


 


“哥,我可能真的喜欢上他了。”


 


漆黑的某处霎时倾泻进温暖的光亮,把人包裹进蜜桃味的梦里。


 


薛洋第二天起了个大早给伤病员晓星尘做早餐,他从来没做过饭,曾在家人面前宣称这辈子都不可能进厨房,但此时却全情投入地照着营养食谱有样学样,竟意外的顺利,锅里的鸡蛋饼两面金黄火候刚好,薛少爷不免得意一番,哼起了小曲。


 


哼了一半觉得不对,他这是在享受家庭煮夫的快乐吗?


 


床上的晓星尘迷迷糊糊醒过来,昨晚又是无梦的好眠,自从跟薛洋在一块儿之后,他好像再也没做过那个梦了。


 


刚坐起来,薛洋敲门进来,直截了当:“衣服撩起来,裤子脱下去。”


 


晓星尘突然紧张:“干什么?”


 


下一秒被子就被大力掀开,薛洋的右膝跪在了晓星尘双腿之间,伸手就去脱他的睡裤,声音也近在咫尺,“你说干什么?”


 


“别——”温热的皮肤暴露在微凉的空气里,晓星尘被激得发出一声惊呼,又想起昨晚薛洋那句喜欢,脑海里乱七八糟什么画面都涌现出来:“你……”不会是要霸王硬上弓吧?


 


晓星尘的后半句在极度羞耻中被强行消音,却换来薛洋沉沉的一句:“你知道就别乱动,免得最后还是我受罪。”


 


这句话让晓星尘脸红成酱紫色,他曾经在一个两性科普广播节目里听说过男人和男人这方面的事情,但从未想到会有亲自实践的一天,这是不是太突然了点?


 


晓星尘此刻完全是被压制的姿势,挣脱不得后干脆认命般紧紧闭上了眼,五官都要挤在一起,像块钢板一样躺着,薛洋低头看着晓星尘这反应莫名其妙,手上拿着三四管医生开的外用药膏:“不就上个药吗,至于这么视死如归么?”


 


噢,原来是上药啊。


 


腹部传来轻柔的触感,清凉的药膏在薛洋小心翼翼的按摩下渗进皮肤。下腹这个位置不上不下,晓星尘裤子被脱了一半,加之为刚才自己的所想羞愤难当,把自己埋进被子里:“其实我可以自己来的……”


 


薛洋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你把我弄疼了怎么办?”


 


这糟糕的对话啊。晓星尘往被子里缩得更深。


 


薛洋无声地咽了咽口水,再次庆幸晓星尘看不见他红透的耳垂。身体某处好像燃着一团火,烧得他焦渴难耐。面对着晓星尘纤细的腰肢,光滑的小腹,以及裤子再往下……


 


薛洋的身体有些异常的反应。倒是比他本人更诚实。


 


晓星尘雪白肌肤上分布着的青紫色伤痕格外扎眼,薛洋脸色沉下去,下次再让他遇上那帮渣滓,可就不会手下留情了。


 


两个心怀鬼胎的人在沉默中完成了长达十分钟的上药环节,之后薛洋牵着晓星尘去洗漱,递上挤好了牙膏的牙刷,和盛满温水的杯子。


 


晓星尘这顿吃早餐吃了半个小时,薛洋也就这么看了他半个小时。正盯着晓星尘看得入神,桌上的手机忽然震起来。他低头一瞟,是晓星尘的手机。晓星尘嘴里还塞着三明治,薛洋伸手去帮他接起来。


 


“薛洋?”金光瑶带笑的声音响起,丝毫没觉得不妥,“星尘在吗?”


 


薛洋心头一跳,莫非金光瑶要把人带走了?嘴上装得若无其事:“金总啊,他在我旁边吃早餐。”


 


“那麻烦你转告星尘,今天晚上我接他出来一块儿吃个饭。”


 


挂了电话三言两语转达完,晓星尘点点头继续咀嚼,脸上看不出别的表情,薛洋却撑起腮帮子在大脑里飞速思索,如今他对晓星尘起了别的心思,铁定不能让金光瑶就这么把人带走。


 


可自己总不能这样把晓星尘捆一辈子吧。


 


他抬头看对面穿着宽松家居服的少年,安安静静地把三明治吃出满汉全席的仪式感,心口一软,给他递牛奶:“别噎着。”


 


晓星尘,你对我……是什么心情?


 


薛少爷从来就是个实干家,想了半天,他做了个决定。


 


提前给晓星尘做好午餐,安排好广播节目,薛洋说自己有事要出去一趟,下午就回来,让晓星尘在家里乖乖休息别乱跑。


 


随即他穿得整整齐齐,出现在了Y市最好的餐厅里,餐桌对面坐着笑得意味深长的金光瑶。


 


“薛少爷,你有什么话其实可以晚上一块儿来吃饭的时候说,什么事这么着急,非要单独约我谈?”


 


薛洋的手指在餐布上画圈:“有件事还是想先跟金总知会一声。”


 


金光瑶挑眉示意薛洋继续说下去,薛洋深呼一口气,郑重道:“我想正式开始追求晓星尘。”


 


金光瑶丝毫不意外的模样倒让薛洋有些惊讶,他迟疑道:“你不介意?”


 


金光瑶端起红酒喝了一口:“完全不。况且我也不是星尘亲哥哥,理论上来说我没有权利干涉他任何事。”


 


薛洋刚要松口气,就听见金光清清脆脆地说了句“不过”。


 


“你问过星尘的想法了吗?我不干涉,但如果星尘不愿意,谁都不可以勉强他。一切原则按星尘的原则为主。”


 


薛洋觉得嗓子有点发干,说出来的话却仍坚定:“我……还没跟他谈过。但我会努力让他真心实意接受我的。”


 


金光瑶放下酒杯,仍是笑,目光却深邃起来:“薛洋,我隐约知道你和星尘之间有某种奇异的羁绊,所以当初才同意你带他走。我佩服你的决心和勇气,但也不得不提醒你。”


 


“星尘自小命苦,极少受过别人的真心。他缺乏安全感,缺乏自信,缺乏爱。你对他无微不至,他信任你,因被保护而感到欢喜。但这种欢喜,到底是爱,还是感激?”


 


薛洋的胸口一闷,金光瑶戳到了他的痛处。


 


这也是他最担心的事情。


 


金光瑶这一刀刀插下来没有要停的意思:“同样,薛洋,你对星尘的心意,究竟是爱,还是因为这羁绊带来的新鲜感,或是为了保护你自己远离无端的伤害?”


 


薛洋抬起头,和金光瑶严肃的目光相撞,在空中爆破开来。


 


薛洋一瞬间找回了魂。


 


他摸不透晓星尘的想法,却回答得了自己的真心。


 


“金总。”薛洋重新开口,这次是十成十的笃定和执着,“我虽然看起来不太靠谱,但绝不是随便开口说爱的人。”


 


是啊,原本是想保护自己的。


 


后来,后来看不得他伤痕累累,看不得他疏于自我照顾,看不得他总是笑着跟他说,不要紧。


 


明明在黑暗里,笑起来却像最暖的阳光。


 


于是,于是习惯性地去保护他,习惯性地去牵他的手,习惯性地张口闭口晓星尘。


 


想让你依靠,绝不只是因为痛觉共生。


 


再后来大脑里的程序不知不觉被某种名叫情愫的病毒攻击崩溃,保护的心情逐渐恶变成了——占有欲。


 


每时每刻都要抓住他的手,要看着他的笑,要听见他带着期待又不好意思的问:“那是什么样的?能不能给我描述一下?”


 


这种占有欲在晓星尘受伤时达到了巅峰,薛洋那瞬间竟然不觉得被踢的腹部疼,而是紧紧揪住的心脏疼。


 


嘴巴可以说谎,心不会。


 


金光瑶沉默片刻,勾起嘴角:“晚上我会告诉星尘,你已经表示,尊重他的去留。愿不愿意留下,留多久,他自己决定。”


 


薛洋握住刀叉的手因过于用力而发白,他心底一万个不乐意,万一晓星尘……真就这么跟金光瑶走了呢?


 


但最终薛洋还是跟金光瑶定下了约定。


 


他赌晓星尘会在意他的感受。


 


窗外忽然刮起了大风,随后秋雨倾盆而下,冲得行道树簌簌作响。秒针嘀嗒地顺时针绕圈,桌上的茶从滚烫变得冰凉。


 


薛洋盯着墙上的钟,觉得时间从来没有走得这么慢。


 


饭点刚到,金光瑶便如约把晓星尘接出去吃晚餐。薛洋咬着牙把晓星尘送走,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的地上发呆,梗着脖子数秒。


 


都走十五分钟了,开始吃饭了没啊?


 


二十分钟了,菜该上齐了吧?


 


都半小时了怎么还没吃完?


 


薛洋不知道金光瑶会跟晓星尘说什么,说多少,又会旁敲侧击会透露多少,生怕金光瑶明里暗里要让晓星尘跟他回去。


 


夕阳没入地平线,夜色渐渐笼罩大地,窗外亮起盏盏昏黄的路灯。


 


三个小时过去了。


 


薛洋脑海里突然想起一些乱七八糟的画面。比如曾经一个追求他的女孩子,不知怎么要到了他的手机号,大晚上发了洋洋洒洒几百字的告白短信,结尾还表示今晚一定要等到薛洋的回答才肯睡觉,无论是被接受还是被拒绝,一定要求个结果来。


 


巧的是那晚薛洋跟朋友们出去浪,回家看到短信都夜里三点半了。也许是发了善心,以前从不回复的薛洋打了个“抱歉”发过去,却没想到对面立刻秒回。


 


“料到是这个结果了……不过等待回应的过程比这瞬间更难熬,所以谢谢你。祝好。”


 


薛洋当时只当是看过一个怀春少女的悲剧结局,删了短信洗澡去了。


 


倒是在此刻品出了不同的味道。


 


是啊。他从小被捧着拥着,哪里等过别人,向来是别人等他。他从来不知道等待的过程是这样的苦涩滋味,像在火上慢慢烤,翻来覆去地折磨你,摧毁你。


 


他突然理解了那个女孩子的心情。


 


房间里没有光源,薛洋坐在黑暗里。


 


不知又过了多久,他微微动了动,一股麻痹感从脚尖冲向大脑,流动不畅的血液让人陷入僵硬,薛洋愣是没站起来。


 


不会回来了吧。


 


是啊,凭什么呢?


 


因为一个说出去谁也不会相信的羁绊吗?说到底自己于他不过是初识不久的过客,金光瑶才是他从小到大相依相伴的亲人。晓星尘也许很向往自由,只是因这羁绊背负上责任感,怕给薛洋带来伤害,才甘愿留在他身边。


 


薛洋比他想象的还要难过。


 


算了。薛洋活动活动,手一撑站起来。


 


薛洋和那个女孩子还是不同的。当结果不尽如人意,薛洋可不会甘心就这么发一个“祝好”。好什么好?哪门子好?


 


金光瑶能把人带走,他照样有借口把人带回来。薛少爷长这么大,从来没讲过什么规矩,脸皮厚起来连那老城墙都要敬畏几分。


 


不就追个人么?


 


站起来太猛,薛洋有点低血糖,眼前还在混沌时却突然听到了门口指纹锁发出一声清脆悦耳的“滴”。


 


这听过无数遍的提示音几乎要让薛洋心脏猛跳出口。


 


等视线清明落定,薛洋一眼便看到门口裹在雪白围巾里,脸被夜里的秋风吹得微微发红的晓星尘。


 


薛洋张着嘴,半天硬是没憋出一个字。


 


晓星尘回身把门轻轻带上,回过头在黑暗里静静听了听,脸上露出一瞬疑惑:“薛洋?你不在吗?”


 


没有人回应。


 


房间里比室外温度高,晓星尘一边去解脖子上的围巾,一边心想薛洋大约是和朋友出门了,温热的皮肤刚刚暴露在空气中,刹那间又被某人大力挽着掼进一个更加炽热的怀抱。


 


晓星尘惊呼一声,薛洋沉沉的声音近在耳畔:“……回来就好。”


 


薛洋的心跳的厉害,扑通扑通,他不得不把晓星尘抱得更紧,用晓星尘的胸膛去压住自己汹涌的情绪。


 


他其实有好多话想说,诸如刻薄的“吃个饭也要吃那么久你们吃他妈的满汉全席吗”,诸如赌气的“还知道回来有本事甭回来了呗臭没良心的”,然而话到嘴边,还是只出口一句。


 


回来就好。


 


我真以为你不回来了。


 


晓星尘尚在懵懂,没明白过来薛洋唱的是哪出,已经被薛洋牵到沙发上坐下。


 


这双手牵引的姿势过于郑重其事,以至于晓星尘还有点紧张——从进门开始就觉得薛洋情绪不对劲,这是要宣布什么重大消息么?


 


果不其然,坐定之后薛洋低低的声音在面前响起来,先是叫他名字:“晓星尘。”


 


“嗯,你说。”晓星尘双手放在膝盖上,端端正正坐着,像第一排听课的乖学生。


 


薛洋定定看着他,明明脸上的喜色都可以炸出烟花,却还是要作出恶声恶气的模样:“你怎么回来了?我不是让金总转告你说,我可以放你走了吗?”


 


“啊?”晓星尘愣了愣,“阿金哥哥没跟我讲呀……”


 


这话在薛洋这儿,是匆忙确认失而复得的心上人,在晓星尘耳朵里却换了味道。一股酸涩涌上喉头,晓星尘有些委屈,为什么薛洋突然答应放他走了?


 


是放他走,还是赶他走?


 


薛洋也愣住了,金光瑶莫非没提要带晓星尘走的事?


 


晓星尘仔细回想饭桌上金光瑶的寒暄,都是些例行关怀,偶尔提到一两句薛洋,也是不轻不重带过,没有额外说些什么,更没有提薛洋愿意放他走的事。


 


直到临别前,金光瑶拍了拍晓星尘的肩膀。


 


他向来有颗八面玲珑的心,每次提到薛洋,看晓星尘眼角眉梢挂着的暖意可不是装出来的。一来一回的谈话间,便把晓星尘的心思猜了个七七八八。


 


于是金光瑶双手插兜,云淡风轻说了一句话。


 


“星尘,你如果也喜欢薛洋,就从了他吧。”


 


金光瑶心想,也不知自己为何对薛洋这臭小子总是格外心善,下次见到薛洋可要好好说道说道。


 


晓星尘当即涨红了脸,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双手紧紧绞在一起,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却也没有反驳。


 


黑暗中听到金光瑶笑起来,声音舒畅:“爱情很美好,不要害怕它。”


 


想到此处晓星尘脸又红了几分,不知道金光瑶为何会突然跟他说这些,正在神游,面前的薛洋忽然握住了他的双肩。


 


“金总没提更好。晓星尘,你给我听好了。”薛洋手上加大了力道,“你如果真的回来了,就再也不能后悔。”


 


他的语速又急又快,巴不得一个人把所有规矩定死,再也不给对方留下推翻的可能。


 


“我实话跟你说吧。”薛洋不给晓星尘反应的时间,一字一句都像是烙上了火,“我,薛洋,对你动了真心,从今天开始,从此刻开始,就不可能把你当普通人看待了。”


 


“你要有心理准备,我这个人决定的事情就不会变,你趁着我现在还有理智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晓星尘看不见,却仿佛感受到薛洋热切的目光烧得他面颊发烫,在这剖白中他心脏扑通狂跳,黑暗里听到薛洋的话重如千钧:


 


“你如果不接受,我放你走,并且此后不再出现在你面前。但你如果选择留下来,那就是以我薛洋恋人的身份。”


 


“晓星尘,你想好了。”


 


眼前少年温柔的眉眼低垂着,朱唇微张,似乎是被这铺天盖地的表白震惊到失语。晓星尘愣愣坐着,像是陷进时间涡旋,凝固成一幅暗潮涌动的丹青。


 


薛洋迟迟没有等到回音,心已一分分沉下去。嘴唇几乎要被自己咬破,薛洋第一次尝到不自信带来的心慌意乱。他急转过身,控制着声线不颤抖:“你……你不用立刻回答我。我去房间里等,你可以一个人在这里好好想想。”


 


说罢正要大步逃开,袖口却被一人捏住了。


 


薛洋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被电流击透。


 


晓星尘也有些意外。他从未应对过如此浓烈的情感馈赠,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听到薛洋转身要走,下意识伸出右手去拉——竟然真的在黑暗中稳稳捏住了薛洋的袖口。


 


薛洋回头,晓星尘坐在沙发上,目光循着他的方向,脸上显露出着急的表情,手指紧紧抓着他的衣袖。


 


是在挽留。


 


晓星尘深深呼吸,终于鼓足勇气,开口已是一贯的温和:“我想好了。”


 


薛洋的眼睛里忽然亮起了光。


 


晓星尘的手指轻轻松开薛洋的袖口,转而摸索着握住了他的手。


 


“薛洋,我……我不懂什么是爱,也不懂要怎么样去爱一个人。我只知道跟你在一起很开心,也想让你开心。我留下来,不是因为我捆绑了你的痛觉,而是因为我愿意留下来。”


 


薛洋咬着牙,反手紧握住晓星尘的手,他双目猩红,似乎在强忍着某种情绪,低吼出声:“晓星尘,爱情和感激不同,你明白吗?我保护你,对你好,你把我当朋友,当哥们,跟我在一块儿开心。可是现在我把你当恋人,我的心脏对你起了别的心思,我的身体对你有欲望和冲动。”


 


“我原本可以把这个秘密藏一辈子,用朋友的身份陪你一辈子。可我不愿意,晓星尘,我受不了。我要告诉你,我爱你,想要你,我对你单纯不了。”


 


薛洋在晓星尘面前蹲下来,双手握住他的手,放在嘴边轻轻地亲吻:“我不想要感激。我想要你的心。”


 


晓星尘的眼眶里湿漉漉的,他微微笑起来,把下巴抵在薛洋毛茸茸的头顶。


 


“薛洋,其实我早就知道你的秘密。”


 


薛洋惊愕抬头,对上晓星尘灿如星辰的眸子。


 


晓星尘笑得狡黠而明媚:“你昨晚跟你哥哥打电话……我都听到了。”


 


晓星尘经历过黑暗,曾把自己层层包裹,但在薛洋面前却慢慢变回了最初白纸般的单纯模样。他在别人眼里独立而勇敢,在薛洋面前却会流露出十足的信任感和依赖感。当这样的依赖获得了反馈,当晓星尘从薛洋那里获得的保护并非是因痛觉的羁绊,而是被冠以了“爱”的名义……怦然心动,刹那足矣。


 


“那个时候,我也没有想要逃开,只觉得由衷的幸福……觉得遇见你真好。希望永远都能这么好。”


 


晓星尘还想再说点什么来宽慰面前这头小野兽,嘴唇被轻轻覆上一片微微颤抖的温热。


 


柔软的唇与唇紧贴着,彼此感受对方近在咫尺的呼吸,这一吻无关情欲,是两座漂浮的孤岛在茫茫海上相遇时互相拥抱的信号。


 


片刻薛洋撤开,语气里是化不开的浓情:“我可以履行男朋友的权利吗?”


 


晓星尘噗嗤一下笑出声,心想亲都亲了还有什么好问的,薛洋却当他已默许——或者根本也不需要晓星尘同意,既然已经互通心意,薛洋便不忍了。


 


下一秒,晓星尘只觉得自己的手被牵引着环住了薛洋了脖子,随即脑后扣来一只手,嘴唇齿关就这样被撬开。


 


晓星尘被缠绵悱恻的法式深吻撩拨得七荤八素,软软趴在薛洋身上,最后不知怎么的就被打横抱起,两个人滚到了床上。


 


薛洋把晓星尘压在身下,明显能感受到那人的紧张。


 


薛洋勾起嘴角在晓星尘耳边吹气:“害怕吗?”


 


晓星尘伸手抱住薛洋的腰,硬生生的咬字:“不怕。”


 


薛洋笑得更开,他低下头去亲晓星尘的眉眼:“等你准备好。”


 


晓星尘心里被蜜糖包裹着,薛洋落下温热的吻,让他有想要落泪的冲动。


 


“薛洋……”晓星尘把脑袋埋在薛洋的颈窝里,声音哑哑的,“你为什么不早点来找我……”


 


薛洋侧躺下,把晓星尘拥进怀里:“对不起。”


 


既然终于找到了你,抱紧了你,便再也不放手了。


 


“晓星尘。”


 


“嗯?”


 


“以后叫我阿洋吧。你叫金总都叫阿金哥哥,叫我却连名带姓那么生疏,我会吃醋的。”


 


薛洋耳畔响起好听的笑音:“阿洋。”


 


随后薛洋把晓星尘抱到浴缸里仔仔细细给他洗了个澡——晓星尘当然是害羞的,然而被薛霸王一句“男朋友必须履行责任”给噎了回去。


 


洗好澡的两个人又滚到宽敞的大床上,在蓬松柔软的被窝里紧紧相拥。薛洋把晓星尘冰凉的手放在肚子上暖,絮絮叨叨附在他耳边说话,苦诉相思之情。


 


从在学校里的悸动瞬间,到晓星尘置身险境时自己的紧张慌乱,他对晓星尘,从很早开始,就已越过了界限。


 


晓星尘缩在薛洋温暖的怀里安静地听,听他的脉脉温情,听他的有力心跳。


 


夜色渐深,两人就这样在安神的檀香熏香里进入梦乡。


 


朦胧中像是听到了伽蓝古老的钟声,又像是窥见了神明的低语,远远近近的声音听不真切,却把人唤醒了。


 


薛洋一睁眼见到熟悉的猩红色火光,便知道自己回到了许久未来的老地方。


 


薛洋心下疑惑,自从跟晓星尘住在一起,分明已经很久没做这梦了。


 


正想叹气,瞟到一个黑影。


 


薛洋心一跳,赶忙踩着浓烟往前追,皱着眉头跟在那人身后。背影只能看见黑色长袍,高高束起的马尾,像个少年。他一步一蹒跚,左臂袖口空荡荡,竟像还在滴血。


 


黑衣少年只顾一路向前,地上的血迹拖曳成诡异的形状,薛洋看不下去,朝他喊:“你要去哪儿?”


 


那人置若罔闻,仍是跌跌撞撞,像在追什么人,薛洋只觉得跟了他几公里,忽然虚空中传来浑厚又缥缈的说话声,少年才停了下来。


 


浓雾和烟火霎时退散干净,薛洋猛一抬头看到了端坐高台上慈眉善目的地府判官,他想继续往前,却像被无形的屏障阻隔,无法再进一步。


 


判官淡淡地:“薛洋。”


 


“嗯?”薛洋疑惑地指自己的鼻尖:“叫我?”


 


却像是没人听见他说话,前方的少年朝高台上咆哮出声:“我有执念未消!”


 


这咆哮声在薛洋耳里如同惊雷,正是他从6岁开始便在噩梦里听见的呼喊。


 


薛洋瞪大眼:“你……”


 


判官的声音高而远听不出任何感情:“此生杀人无数,孽债累累,你本该永堕阿鼻。来生如何,又怎可能由你做主?”


 


黑衣少年身子一震,像被抽走了魂,却狠戾道:“你不答应,我就不走!我就每日在这儿等,变成厉鬼,变成凶煞,扰你不得安宁!”


 


“你这残躯在地底多待一刻都如万鬼噬心,痛苦加倍,又是何苦?”


 


黑衣少年咧嘴冷笑,阴森可怖:“你管我?”


 


“你要什么?”


 


“晓星尘。”


 


背后站着一直没出声的薛洋听见晓星尘三个字几乎炸起,他脱口而出:“你说谁!?”


 


没有人听他说话。


 


判官轻声发问,却又像在陈述一段不可逆的命局:“你此后三生皆入下等命格,如何高攀?”


 


黑衣少年却忽然笑了。


 


他低下头,碎发遮住他眼底神情。


 


“谁说我要高攀了?”少年的声音有些嘶哑,带点自嘲意味,“他恶心透了我……也对,他清风明月多高尚呀。”


 


这黑衣少年从入地府那日便搅得冥界不得安宁,一路追着判官高呼执念未消,可他作孽太多,戴罪之身,本无资格求得执念圆满。冥界阴损,他一日一日虚弱下去,眼看就快魂飞魄散。


 


许是不胜其烦,许是动了恻隐,判官只想听个究竟。凡人最无慧根,来来往往,无非要再续前缘,然而此刻这少年死缠烂打,却说不求重逢。


 


判官似乎也疑惑:“你将如何?”


 


他低下头,碎发遮住他眼底神情。


 


“若有来生……”


 


“这一世,他的欢喜终是没有我的位置了。”


 


“下一世,他的悲伤,痛苦,他的寂寞,绝望,他所憎恶的黑暗,丑恶,他所有要心碎的瞬间……”


 


“我来受。”


 


判官陷入沉默,似乎在为这心愿而意外。眼前少年生前杀人无数,手段阴毒,如今拼着魂飞魄散,拼着永不超生,竟然只求,要代人受苦。


 


片刻才道:“可还有其他所求?”


 


黑衣少年抬起头,桀桀道:“就这一个。”


 


亲眼见到判官在命簿上画了红圈,黑衣少年才松一口气般,毫不留恋转过身要走。


 


追时不舍不离,走时坦荡磊落。


 


这一转身,终于和背后一直站着的薛洋对上了正脸。


 


薛洋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眼前黑衣少年飞扬凛冽的眉眼,挂着刻薄笑意的唇角,可不就是他天天在镜子里见到的自己吗?


 


只是这人双眸里满是刻进骨子里让人不寒而栗的狠辣,他忽然抬起目光,和薛洋直直对撞上。


 


四目相对,薛洋只觉得天地骤暗。


 


飞沙走石间听见有谁在骂他恶心,又好像听见自己的哭声,脑海里攀附滋生起带刺的藤蔓,扎得薛洋头疼欲裂。


 


眼前闪过一幕幕画面,画里是他和晓星尘——却穿着衫袍束着长发,都是些买菜做饭谈心的日常,最后视野里燃起大火,回忆被付之一炬。


 


薛洋痛得弯下腰,膝盖一软跪在地上,意识残留的最后那刻,仿佛看到黑衣少年在他面前停了下来。


 


“你如果能遇到他……帮我带句话。”


 


“我欺他瞒他……可真心不假。”


 


不知哪里的水声,一滴一滴落入潭中。空旷地狱里回荡着这声响,更显得万籁俱寂。不知何处传来若隐若现的嘀嗒声,像命盘转动,写下注定。


 


晓星尘被浓雾包裹,摸到空气中的炙烤温度,便也意识到自己是回到了曾经的梦魇中。


 


在梦里反而一直拥有清明的视线,晓星尘留心着四周环境,想去寻那位常见的白衣道人。


 


不知走了多久,黑暗中捕捉到前方的一丝亮色,晓星尘循光而去,果不其然看见了高台上威严的判官,和判官脚下伏身跪着的白衣道人。


 


晓星尘一喜,往前走了几步,判官的声音远远地从高处传来:“晓星尘。”


 


晓星尘一愣,判官是在唤他的名字?


 


“你阳寿已尽,即入轮回。此生行善,福德绵长,来生准入上等富贵平安命。忘川一别,前尘皆往,你可还有什么执念未消?”


 


却见那白衣道人伏下身去,声音颤颤的:“确有一小友……放心不下。”


 


判官不悲不喜,似在发问,又像在引一段剖白:“你因他而死,为何牵挂?”


 


白衣道人的身子伏得更低,额头磕在地上,一字一句,如泣如诉:“清风明月……不识愁滋味,不曾照沟渠。”


 


“我没受过他的痛,没吃过他的苦,又有什么资格……评说他的恶?”


 


“这一世,他罪孽深重,杀戮满手,可……可我……”


 


我却觉得,他本可以是个好人。


 


白衣道人的脑海里又浮现起一个畅快的少年,他爱笑,爱吃糖,他为自己掀了奸商的菜摊子,讨回了多收的三个铜板。


 


那道人终于直起身来。声音涩涩的,却一字千钧。


 


“若有来生……”


 


“若有来生,换我为他,替他尝至苦,品炎凉,只求他一生顺遂,喜乐平安。愿他有父母相伴,兄姊相亲,手边多银财,方寸永不乱。”


 


判官原本见惯了千万年的人们熙熙而来,攘攘而去,此生的深情要求得下一世的羁绊,人终归是最贪婪的生物。可此刻判官波澜不惊的声音里似乎流露出一丝悲悯和喟叹:“竟是如此……”


 


片刻又道:“你可想好了。”


 


“再无其他所求。”


 


晓星尘站在道人身后,那人说一句,他的神智便乱一分。有些残章断片在脑海里呼啸却抓不住,即使在梦里,也能感受到剜人血肉般锥心刺骨。


 


白衣道人忽然像是察觉到身后的人,缓缓转过头来。


 


晓星尘双目睁大,震惊之下甚至往后踉跄一步。


 


他看到一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只是那人双目之上覆着一根被血污染红的白绫,一时间晓星尘眼前闪起刀光剑影,耳畔响起阴风鬼嚎,他好像看到一人毅然剖眼,又好像看到谁横剑颈边。


 


那人却忽然笑了,笑得干干净净,连暗无天日的地狱都透入一丝光亮,这笑容带着抚慰和治愈的力量,晓星尘的脑海骤然恢复宁静。


 


“你来了。”他轻轻地。


 


白衣道人的声音清和,润物无声。晓星尘听见他一字一句:


 


“你后悔吗?”


 


宛如巨石投入沉寂的大海,尖锐的呼啸扑面而来,晓星尘心脏骤然一缩,睁开眼从床上坐起。


 


他有些微喘,心脏擂鼓一般狂跳,额上尽是冷汗。他眼前再度沉浸入黑暗,只有加湿器里飘出安神的檀木熏香是他熟悉的味道。


 


晓星尘正在调整呼吸,几乎同时薛洋也撑起身来,急急唤他的名字:“晓星尘!”晓星尘在黑暗中精准抓住了他的手:“我在。”


 


薛洋大口吞吐着空气,紧紧抓着晓星尘的手冰凉潮湿,冷静下来发现身旁恋人依旧,他长长舒了一口气:“幸好是梦……”


 


随即晓星尘落入一个有力的拥抱。


 


薛洋的声音里有隐隐的颤抖:“晓星尘,你听好了。你的痛苦也好,幸福也好,都要有我的位置,也只能有我的位置。我不管,你已经同意跟我过,就不能后悔。”


 


晓星尘伏在薛洋肩上,露出一个澄净的笑容,他伸出手去拍薛洋的背,一下一下安慰他。


 


“我不后悔。”


 


我怎会后悔遇见你,怎会后悔与你分享命运,怎会后悔在你的爱中日益沉沦。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你我名姓镌刻重叠,忘川河畔以命换命,不约而同的割舍不下,不约而同的心心相印。


 


孟婆要让我忘了你,可我愿以命运为约,赌来世有份有缘。


 


终于搏得此刻,做你的枕边人,心上人。


 


我不后悔。


 


生生世世,与君共生。

【薛晓】共生(上篇)

歌尽槿花:

                                          


一个特别悬乎的脑洞,分三趴「正」「反」「合」,先把前两个放出来,想听大家的反馈555 看看我有没有把隐喻表达清楚!我很喜欢这个脑洞的!如果也有人喜欢我就给你送花花O(≧▽≦)O 



 


———————————————


 


 


「正」 


 


薛洋是家里最小的孩子,上头有一个哥哥有一个姐姐,唯独他承尽了父母的优点,万里挑一的头脑天赋,得天独厚的俊俏美貌。 


 


家里生意做的大,Y城里没人不知道薛氏集团。提起他们家那个被全家捧在手上的小儿子,人人都羡慕啧舌:“会投胎,命太好了。” 


 


薛洋泡在蜜里长大,呼风唤雨,长成了个小霸王。 


 


可是不可一世的薛小霸王有一个谁也不知道的秘密。 


 


自打记事那天起,他就觉得自己大概是惹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尚且能记得清的第一次是在5岁的某个清晨,薛洋迷迷糊糊从床上坐起来,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去揉眼睛,忽然脑后袭来大力一掌,直接把他拍愣在床上。 


 


小男孩惊骇地转过头去,背后什么也没有。可后脑勺的痛感如此清晰,他维持着嘴巴大张的表情,如果是别的小朋友,可能会“哇”一声哭出来,可薛洋天生胆子大,天不怕地不怕。



他揉了揉头,三分钟后忘了这事。 


 


那天夜里他就做了噩梦。 



仿佛置身十八层地狱,身边都是烧红的火。漆黑的浓雾遮住视线,薛洋只隐隐听见有人在哭喊。那声音听起来又恨又痛,又悲又哀。 



自打那之后,薛洋总会时不时受到虚空里的莫名攻击,也常会做那个梦。如果是别的小朋友,可能会吓出毛病,可是薛洋有一股子犟脾气,克服心理恐惧之后开始跟这股力量对着干。 



他曾在某次被攻击后,朝着空空的房间大喝:“谁!滚出来!” 



没有回应。 



薛洋每天晚上睡觉都把自己整个埋进被子里,全副武装严阵以待。 



却还是在某个夜晚感觉被人扇了一巴掌。 



小小年纪的孩子,眼睛里射出杀气,你有本事永远别让我逮到,不然真的弄死你。 



这些痛感大多数时候算尚可忍耐的程度,比如指尖忽然的刺痛,额头忽然的撞击,后背忽然的拍打。 



但也有剧烈的。 



薛洋6岁生日那天,妈妈替他邀请了朋友们在家里热热闹闹开生日会,蜡烛点燃,众星捧月的小寿星笑着闭眼许愿,却在睁眼的瞬间忽觉双目剧烈刺痛,小男孩终于承受不住惨叫一声,失去了意识。 



醒来之后薛洋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病房里密密匝匝围满了人,妈妈姐姐眼睛都哭红了,却听专家的声音远远飘进来:“你们家这个宝贝儿子是真的什么事情也没有,观察观察就出院吧……” 



早已对此习以为常的小男孩在心里翻白眼,当然看起来什么事都没有,无论每次痛觉如何逼真,身体从来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忽然冷不防又是一阵撕扯的痛感,薛洋没忍住大叫出声,吓得薛妈妈魂飞魄散,少年老成又很有主意的薛洋不想让家人知道这个秘密跟着担惊受怕,于是咬着牙说,没事,我发泄一下。 



最终费了好大心思才糊弄过去。 



可是从这之后,被攻击的次数越来越多,做那个梦的次数也越来越多。 



手指传来频繁的痛感,有时候像被烫伤,有时候像被针刺,有时候又像是被划开一条口。 



同时脚也成为重灾区,天天都像在使劲踢墙,磕得薛洋龇牙咧嘴。 



起初心理素质不够硬,后来日子久了,皮孩薛洋竟然习惯了这局面,不仅能不动声色承受下来,哪天不被打了反而还不习惯。 



偶尔特别疼的时候,忍不住骂句脏话,在嘴里塞根最喜欢的棒棒糖,扶着墙坐下来,慢慢等痛劲过去。 



他觉得自己身体里好像住着另外一个人。 



他不由地想,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人一天天的到底在干嘛?毛手毛脚磕磕碰碰的,没长眼睛吗? 



薛洋原以为这永远是他一个人的秘密,不料却被隔壁的宋岚发现了端倪。 



宋岚是独生子,脾气也有些傲。两家喜欢让他俩一块儿玩,可两个孩子一点也不对付,像上辈子的冤家,要么打成一团,要么彼此冷漠,互为透明。 



薛洋不知道老天爷为什么要安排这么一个装模作样的假正经来烦他。 



宋岚也不知道老天爷为什么要安排一个二货戏精来辣他的眼睛。 



这是他此刻看到薛洋抱着腿躺在他跟前的想法。 



7岁的宋岚面无表情:“我根本没挨到你。别碰瓷。” 



薛洋疼到结巴:“滚滚滚滚蛋。” 



宋岚抬腿就要走,却在看到薛洋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时停住脚,迟疑道:“还演?” 



薛洋是真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于是7岁的宋岚把6岁的薛洋扶到家门口的长椅上,又目睹他手舞足蹈无实物表演了十分钟“被一堆不明物体砸在身上”的戏。 



宋岚:“你……” 



薛洋眉头紧皱,赶紧塞颗棒棒糖缓一缓。妈的,没完没了是吧? 



宋岚以告诉薛洋家长为威胁,逼薛洋说了实话。 



一脸严肃的小男孩抱着手听完整个故事,倒也不算震惊,只冷哼道:“一定是上辈子做太多坏事,这辈子遭报应了。” 



大约是共同保守一个秘密的原因,这之后薛洋和宋岚的关系有所缓和,不像以前那么剑拔弩张。 



意外的是大概几个月之后,薛洋感觉到痛的次数越来越少了。 



最后竟然少到,薛洋几乎要忘记自己从小还经历过这么一遭。 



好像他身体里那个毛手毛脚的人终于适应了这个世界。 



一晃眼,薛洋22岁了。 



小霸王长成桀骜不驯的美少年,在大学里继续横行霸道。一个帅气扣篮后回过头朝姑娘们吹口哨,转身又把系花校花的情书丢进垃圾桶。 



唯一的室友宋岚看不下去:“你就这么糟践别人的心意?” 



薛洋躺在椅子里,一双长腿搭在桌上,嘴里塞个棒棒糖,满不在乎:“老子有资本。” 



宋岚看不惯他这样,剜他一眼:“你就是日子太顺了。” 



随即想起什么似的:“最近没动静?” 



薛洋知道宋岚在指什么,从鼻子里嗯一声,嘴巴里包了糖说话含糊不清:“没。可能本大爷阳气旺盛,妖魔鬼怪也奈何不了我。” 



这种闻所未闻的灵异事件,说给别人听都没人信。宋岚也解释不出道理,只讽一句连鬼都嫌你烦。 



有时候话就是不能说太早。 



就在薛洋说完妖魔鬼怪也奈何不了他的第二天,他正全神贯注在宿舍打游戏,忽然闷哼一声,就从座位上直直滑了下去。 



若是旁人看到铁定以为薛洋猝死了。宋岚把他拖到床上,薛洋已经陷入昏睡。 



他又一次进入了那个久违的梦境。 



依旧是黑暗浓雾,薛洋踏着火焰寻声去找哭喊的源头,却总找不到。 



但听到那人说,我来受。 



薛洋一个小时后才悠悠醒转,刚一睁眼只觉头疼欲裂,脱口而出:“我真的操他妈。” 



宋岚靠在墙边俯视他,一脸冷漠:“你连他都不知道是谁。” 



薛洋伸手去摸前额,这次像是挨了一闷棍。 



宋岚一副幸灾乐祸看戏模样:“我听说城北道观里有个算命驱邪的老婆子很灵,你可以去死马当作活马医。” 



没想到从来不迷信的薛洋,这次竟然同意了。 



当天下了大雨,薛洋一掷千金包下了整个道观。当然,因为不敢让家里人知道,所以借了宋岚的金。 


 


平日里人声鼎沸的道观今天为薛少爷一对一服务,穿着玄色长衫的老婆子端坐在垫子上,在袅袅青烟里显得和颜悦色。 


 


她有个规矩,不论谁来问,只给三分钟,以免泄露天机。 


 


薛洋开门见山,摊开手掌给她看,老婆子低头瞟一眼,悠悠道:“富贵平安,上等命格。”随即轻叹一声:“可惜了。” 



薛洋一愣,既是好命,有什么可惜的?他无暇去管,只摸着自己还在隐痛的额头:“我是不是被鬼上身了?” 



老婆子似乎是听了什么笑话,沙哑地笑起来:“上等贵命,魑魅魍魉谁敢近?” 



薛洋摸了摸下巴:“不是鬼是什么?” 



老婆子眯起眼:“是你求来的。” 



薛洋觉得可笑:“我求人来打我?我有病?” 



那老婆子不接话,兀自悠悠道:“前生你为一人所渡,今世换你去做他的救赎。” 



薛洋终于受不了了:“不是,你能不能别说文言文,本大爷付了你钱的!” 



“而且你是不是没搞清楚状况,现在是我,本人,在下,”薛洋指着自己的鼻尖,学那老婆子说话,“是在下不才区区我,遭奸人殴打,需要被渡,需要被救,懂否?” 



老婆子闭上眼:“言尽于此。时辰到了,公子请回。” 



于是果真不再开口,只能听见观外哗哗的雨声。 



薛洋气得差点一脚踢翻面前的香炉,觉得自己被敲诈了一笔巨款。 



当晚果然不出薛洋所料地又做了那梦。 



薛洋已经成为地狱的常客。他也懒得再找什么人,一屁股就地坐下开始等待梦醒,他朝着那哭喊声不耐烦地呵斥:“你他妈能不能别嚎了?” 



那老婆子的声音忽然又响起。 



“前生你曾被一人所渡,今世换你去做他的救赎。” 



薛洋骂骂咧咧:“爬开!老子不救!” 


 


 


「反」           


 


晓星尘天生就是个被诅咒的孩子。出生之前父亲路过工地被从天而降的钢筋穿透了头骨,母亲生下他之后断了最后一口气。 



就这么成了孤儿。 



居委会把晓星尘交给福利院的时候他尚在襁褓,院长接过来一看,孩子生得眉清目秀,干净水灵。 



于是叹息,可惜了这么好的孩子,命真苦。 



渐渐长大的晓星尘,已经能让人一见便舍不得移开眼。他性格也安静乖顺,谁看了都心生怜惜。 



院长越偏爱晓星尘,其他的孩子就越嫉妒。大家都是没爹没娘的孤儿,凭什么他这么讨人喜欢? 



这一年福利院人格外多,那些父母犯罪进了监狱,正处在叛逆期没人管得了的孩子们,统统被丢到福利院。 



晓星尘的噩梦便从此刻开始了。 



某个清晨,院长外出,6岁的晓星尘刚从清甜的梦里醒来,将将坐起,就被人一巴掌狠狠拍上了后脑勺,耳边响起恶毒的咒骂:“你是猪吗!这么懒!” 



灵魂被妒忌扭曲破碎,看似纯真的孩童有时比恶魔更可怕。 



晓星尘被孤立起来。 



他开始频繁梦魇。同一个梦魇。 



四处燃着烈火的地狱,弥漫着呛人的浓雾。晓星尘在混沌里胡乱走着,隐约看到前方跪着一个人。 



那人伏在地上,嘴里喃喃说着什么,字字句句,如泣如诉。 



再想往前,那人消失在雾里。 



其他的孩子开始不断找晓星尘的麻烦,除了福利院里年纪最大的金光瑶嫌这帮熊孩子太吵,会站出来护一护他。 



其他时候,晓星尘有时包里被塞了图钉,一摸就被扎得流血。有时被人猛地推倒,头磕在地上。 



小小的孩子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被这样对待,他低头看了看手掌里的血痕,意外地不哭闹,默然从地上爬起来。 



晓星尘的安静被当成是示威,换回更疯狂的报复。 



施暴者们在夜里冲进他的房间,使劲揪着晓星尘的头发:“你是木头吗,打你不痛是不是?你只要求求饶,说你错了,我们就放过你。” 



晓星尘漠然地看着他们,一言不发。 



于是被扇了一个耳光。 



寂静深夜里响起的耳光声太过刺耳,惊醒了金光瑶。他噙着渗人的冷笑把寻衅滋事的人一个个扔出了门,说谁再敢闹事就摁进池子里溺死。 



小男孩从床上坐起来,“谢谢你。” 



16岁的金光瑶回头看着一身伤痕的晓星尘,问:“他们为什么欺负你?” 



晓星尘摇头。 



“下次再欺负你,你十倍百倍还回去。谁扇你耳光,你就砍谁的手,谁把你推倒了,你就把谁推进水里。” 



少年金光瑶的声音平静而自然,说起这些话面不改色,仿佛是诚心在提出建议。 



晓星尘微微愣了愣,最终还是轻轻道:“那样永远也结束不了,不如就停在我这里吧。” 



金光瑶眉头皱起来,似乎很受不了这番言论:“你不痛吗?” 



晓星尘曾经有一个谁也不知道的秘密,但他此刻偷偷告诉了金光瑶。 



“我真的不痛。” 



从晓星尘有记忆开始,他好像就感觉不到痛。无论如何被攻击,再猛烈的力道,到他身上尽数会变成柔和的触碰。 



金光瑶诧异地瞪大了眼,但也没有驳斥。他给晓星尘掖了掖被子,说,早点睡吧。 



也许是金光瑶的威慑起了作用,这段时间没人再来找晓星尘的麻烦。 



直到晓星尘7岁生日那天,恰巧院长出门采买,金光瑶也不在,带头欺凌过他的孩子突然主动找来,说要送给他礼物,为以前的行为赔礼道歉。 



良善的小男孩以为自己终于迎来了曙光,没想到却是他坠入深渊的开始。 



当他被人蒙着眼睛带到后院,充满期盼和欣喜地睁开眼想要收获一份礼物时,近在咫尺的鞭炮轰然炸响,灼热火药带着刺目的光芒就这么撞进了晓星尘的眼睛。 



晓星尘站在原地,感觉到脸颊上的温热,他伸手摸了摸,触到殷红粘稠的血。 



他在这个世界上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是周围人的表情从幸灾乐祸变得惊恐万状,丢下他尖叫着跑开。 



7岁的生日礼物,是闭上眼从此不看这个荒唐的世界。 



院长听到消息急急赶回来把晓星尘送到医院里的时候已经太迟了,从手术室里出来的医生摘下口罩,一脸惋惜地表示目前还没有能够救治的方法,孩子可能从此盲了。 



“这孩子命苦啊,可惜了那双漂亮的眼睛,像星星一样。” 



院长在病房里自责大哭,后悔没能从晓星尘日复一日的沉默中发现端倪,眼前覆着绷带的孩子静静躺在床上,她握着晓星尘的手,在病房里守了一夜,等他醒来。 



晓星尘迷迷糊糊又做了那个梦。 



烟与火交缠成压迫的网,伏在地上的人影颤抖着,挣扎着直起身来。晓星尘站在他背后,看见那人一袭白衣,背影清瘦单薄。 



沉默许久之后那人终于开口,他说,若有来生。 



天边微亮,晓星尘的小手指勾了勾。院长大喜,赶忙去叫医生,半路却杀出另一队人马,两个女人哭成泪人,中年妇女大喊着“医生医生我的宝贝儿子醒了”,权威的眼科专家朝他们挥挥手:“你们家这个宝贝儿子是真的什么事情都没有,观察观察就出院吧。”说罢朝着晓星尘的病房走过来。 



专家进来给晓星尘换药,小心翼翼一层层揭开纱布,干涸的血液勾连扯着皮肤,在一旁的院长心疼得不忍心看,小男孩却从始至终安安静静承受着,连专家都忍不住夸:“小朋友真坚强,我还是第一次见有人换药不嚷嚷的。” 



晓星尘轻轻道:“我不疼。” 



话音刚落,隔壁那位“宝贝儿子”传来杀猪般的惨叫声,专家皱了皱眉,心想真有事的人还在坚持,没事的人演得倒还真像。人与人之间差距真大。 



几周后出院,除了看不见,晓星尘的眼睛看上去与之前并无二致,只是那浅褐色的瞳孔里再也没有以前那样的星光。 



金光瑶刚回来,就听说了晓星尘失明的事。 



先前因为金光瑶记忆力格外好,院长给他报名参加了时下最热的脑力竞技节目,他独自坐火车跨越几百公里去首都录制,没想到最终来自福利院的孤儿一路打败各路名校大咖,拿了一百万的奖金。 



金光瑶在城郊小区租了个小房子,把晓星尘一起从福利院带走了。 



他在福利院自学过金融,拿钱在小区对面开了个小型理财工作室,白天去上班,晚上回来给晓星尘做饭,顺便买好第二天的食材。 



晓星尘叫他阿金哥哥,跟他学做饭。刚刚失去视觉,一切都不顺利,晓星尘在房间里磕磕碰碰,不是头撞在柜子上,就是踢到墙角。进了厨房,不是切到手,就是被被火烫起了泡。 



一天下午,晓星尘不小心带倒了碗柜,柜子狠狠砸在他脚上,锅碗瓢盆倾泻而下,铺天盖地砸在他身上。



金光瑶晚上回来给他上药:“就算是不疼,也不是不会留疤,你还是小心点好。” 



晓星尘不好意思地点头,又心想童话里说世界上有善良的天使,自己一定是被天使眷顾,被保护起来的孩子。所以这一生他与苦痛隔绝,尖锐都被温柔取代。



原本有些孤僻的孩子,脸上慢慢又能看见笑容。



日子一天天过去,晓星尘渐渐熟悉了黑暗的生活,甚至觉得自己在当瞎子这件事上很有天赋,各种活动上手起来都很快,再也没受过伤,能够独立地生活。 



一晃眼16年过去,金光瑶的生意越来越大,他们也从租的郊区小房子换到了买的中心大房子里。 



23岁的晓星尘,即使盲了,小区里也总有爱拉媒的大妈来说要给他介绍女朋友。他一一礼貌笑着回绝,拄着盲杖拎着刚买的菜,坐电梯上楼回家。 



当天夜里睡得很安稳,晓星尘久违地又进入到那个梦境。地上的人似乎已经跪了千年万年,长发在洌冽的风里飞舞,白衣男子一动不动。 



这次晓星尘主动开口,朝跪下的那人发问:“你在求什么?” 



话音刚落,被呼啸的风吹远,没有人回答他。 




 


(未完待续)

【六金】Bomb of love

可妮兔蛋糕:



/朴佑镇x金在奂/


好久没开车 磨出一个小短篇找一下手感(x


BGM:Bomb of love












朴佑镇洗完澡搭着块毛巾出来的时候,金在奂已经支着个二郎腿半倚在床上了,朴佑镇站在卫生间门口看了他好一会,见床上那人根本没反应,便只好趿拉着拖鞋往床尾那摆着的电风扇走去。拖鞋浸了水湿答答的,走路时候发出啪嗒啪嗒与地板碰撞的声响,还随着脚印留下痕迹明显的水渍。






马上就会干的。朴佑镇扫了一眼从卫生间延伸到自己脚下的一块块水渍,抓了抓同样湿漉漉的头发心想。他俩今天才刚搬到这新租的房里来,两人汗流浃背地收拾了老半天,才好不容易整理出一个家的样子,地当然也被拖得干干净净,于是这会儿朴佑镇索性直接一屁股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床尾的栏板,正面对着那落地扇吹起头发来。






他本意是想让金在奂帮他擦头发的,还在冲澡之时妄想了一会关于擦头发的温情时刻,结果出来发现这人瘫床上穿着个大裤衩腿翘得老高,手里捏个手机不知道在戳什么小游戏正玩得起劲,根本没分一点眼神给他。朴佑镇吃了个闷头瘪,但也不至于为此置气,就只能自己对着勤恳工作的电风扇胡乱抓几把头发,试图快些把水珠甩开在闷热空气里。






落地扇的斜后面摆了面立镜,也不知道为什么两个大男人房间里要放面骚气立镜,总之买回来的时候好像谁都没有异议。只是朴佑镇对摆放的位置有点在意,他觉得镜子冲着床的方位不大好,金在奂当时还取笑了他一把,说他封建迷信思想不可取。这会儿朴佑镇望着镜子,倒是认可了金在奂的说法,还好没换位置呢——金在奂躺在床上大剌剌支棱个腿还一抖一抖的,视线顺着细白脚踝一路往上移,一直到隐约显露在宽大裤腿空隙间那白皙的大腿内侧,甚至更隐秘的地方,都能在镜子里看得一清二楚。






朴佑镇直愣愣看了会越发心不在焉起来,手上摆弄着头发的动作也不得章法胡抓一通,他视线一直黏在金在奂那不停晃动着的脚踝和白嫩腿间,心里想着些更香/艳的画面,比如抓着那一手就能轻松握住的脚腕,让晃动的小腿缠上自己腰背,再拧上几把大腿间柔嫩的皮肤,说真的十分容易就能在上面留下暧昧红印来,一点点晕开在白皙皮肤上,像是被自己种上了心里的炽热玫瑰,充满被占有的标志色彩。金在奂这个时候就会带着哭腔低声骂上几句,但朴佑镇不会给他骂完的机会,往往还没等他冒出多少故作恶狠的字眼,嘴里的词就会在几个狠力顶/撞里全部变调成黏腻的撒娇。






他想得入神,思绪飘飘忽忽辗转回味了无数有色彩的画面,直到镜子里床上那晃动着的细白脚踝突然放了下来,赤着脚板踩上地面轻快地跃到自己面前——朴佑镇望着镜子的视线被那双腿挡住了,他才回过神来。






“你想什么呢。”






朴佑镇想抬头去看面前的金在奂,结果被他一掌摁下脑袋,然后才轻轻柔柔帮他理起头发来。朴佑镇的头发被刚才自己胡乱抓得有些打结,这会儿低着头感受到金在奂张开五指穿过他的发间,用那细长手指帮他把头发梳开理顺,动作温柔地甚至在朴佑镇心里尝出点多情旖旎味道,倒是合了他刚才在冲澡时的温情想法。






但显然在此刻,比起温情,色/情想法要更多些。






朴佑镇刘海有点长了,金在奂揉了几把那被吹得过于蓬松的头毛,还细心拨开了一点挡在他眼前的几缕碎发,朴佑镇抬眼看他的时候,眼睛里缀满了晃荡的碎光。他眨了眨眼,一边伸手去搂金在奂的腰,一边舔了舔牙尖带着笑意回答了他刚才的问题。






“想干你。”




点这里




“你他妈的——” 金在奂只来得及迷迷糊糊挤出短短一句就倒头埋进枕头,朴佑镇倒是精神爽利得很,黏黏糊糊搂着金在奂抱了会又觉得洗个澡再睡比较好,叉着金在奂的胳肢窝想把人提起来却被对方一掌拍向头顶。






“让我缓会!”






朴佑镇瞧了瞧眼睛都没睁开的金在奂,耳朵尖是还没褪去情欲的红,可爱得紧。他突然不由自主的回想起去年夏日两人一时兴起跑去小岛听某个乐队的巡演,酷暑难耐的天气里,在逼仄的livehouse里满满当当塞下了三百余人,空气里都是黏稠的汗水味儿,好在躁动音乐与热情人群营造了一个浪漫的夏日夜晚,才让这暧暧昧昧的一切稍稍明快起来。气氛最高时,朴佑镇转头与金在奂拥吻在一起,周遭有起哄的人群,那时朴佑镇借着明暗灯光,没有错过金在奂红透的耳朵尖。






他抓了把自己的又被汗打湿的发梢转念想了想,突然明白过来方才情景,咧开嘴取笑起埋在枕头里的金在奂:“哥,我刚可不是要再来一次的意思。”






“不过你想的话,就再好不过。”






Here comes the bomb of love


I shoot the shotgun of love








end.







逢场作戏(ABO)-六金 C12完结篇 214之后

暴暴老豆腐:

C12  214之后


 


隔天果然下了大雪,金在奂近日没工作,大早上的就被朴佑镇推醒。他整个人还窝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尖尖耳朵和暂时睁不太开的眼睛:下雪了?朴佑镇非常兴奋,甚至要拖着金在奂起床。金在奂说雪不是每年都下,我好困!朴佑镇也气呼呼:那我上班去了。金在奂立马拉下被子翘起头道:你今天还要上班?


 


是啊。朴佑镇正准备去洗漱:怎么了。金在奂指着外面:好大的雪,而且好冷,还有……


 


 


 


……今、今天不是……不是那个……


 


 


 


金在奂看了一眼朴佑镇,后者丝毫没有意会到:什么?金在奂气急败坏:什么都没有,我起床给你做早饭!他一掀开被子,被后者制止道:算了你别再把粥煮糊了我自己做点吧。最后还是朴佑镇做了早饭两人一起吃,金在奂对雪景毫不感冒,他只想赶紧吃完去睡回笼觉,但又怕佑镇感冒,硬是强行给他戴了个帽子。朴佑镇看着帽子下面坠的那俩毛线小球,一言不发。


 


金在奂觉得可爱:挺好看的。其实朴佑镇也觉得挺好看的,就是不太好意思戴出门。但那帽子檐包着两只耳朵确实暖和,朴佑镇上班去了,金在奂又回房间睡了个觉,临近中午才起。窗外的雪似乎还下得很大,他屋内开着暖气,打开窗帘对着窗户发了一会儿呆。金在奂窝在床上,盘腿坐在被子里,朴佑镇午饭后给他打来电话,那边做了一上午的工作明显疲惫,趴在桌上可怜巴巴的拱着嘴巴:晚上要去看电影吗?他问:今天是情人节。


 


金在焕嘴角一扯:你还知道啊。朴佑镇抓了抓耳朵:本来不知道的,志训问我打算下班后做什么,我才知道今天情人节。金在奂说现在电影场估计都满座了吧,你几点下班?


 


对方报了四点,说是老板情人节大赦。金在奂了然的点点头,又在视频聊天页面胡乱切换滤镜模式。他的头发和身体全部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粉白的肉脸来,在调整到满意特效后对着视频内的朴佑镇撅起嘴啾了几下,但他仰着脸贴近镜头,又因网络迟疑卡顿成静止画面。金在奂看到对面的朴佑镇忽然不动了,他试着摇晃了下手机,最后发现对方把电话挂了,金在奂莫名其妙,去厨房拿了个昨天在饼店买的甜甜圈吃。他吃的满嘴糖霜,洗了把手打开卧房的衣柜。情人节礼物被他藏进自己的衣柜好几天了,是条领带,黑色的,有暗色烫金的花纹。金在奂心里还很惶惶,不知道朴佑镇是否会喜欢。他下午出门前特意把包装好的盒子放进书包里…………要不要回家再送?金在奂后知后觉的锁好了门,看到有个相貌温和的男人站在黄旼炫家门口。金在奂想,情人节这天来的,多半就是男朋友了吧。


 


 


室外的积雪已经半尺深,单元楼门口的雪被鞋印踩踏的脏灰一片,明晃晃的露出几个黑色印渍。他正处于楼门口,北风已经呼啸袭来吹入他的领口。金在奂今天为了臭美穿的并不算厚,这未穿秋裤的腿不觉冷的直打颤。他撑开伞,衣摆在拐弯时扫到叶子上的雪。雪势并不算小,金在奂的脸颊已经冻得冷痛了。街道上行人匆忙而过,伴随着粘嗒嗒的脚步声钻进路边停靠的轿车里。因为天气缘故,玫瑰花并不多见,情侣却并未因此减少,有情人成双对的同栖与一把伞下,热烘烘的调笑拌嘴,金在奂用口袋里的那只手摩挲了下另一只手的手背,心底竟也产生几分羡慕情绪。


 


 


 


他心底还有些忐忑,不知这“情人节”是否过的合适。“情人”这个名分可以是自己对外宣称的朴佑镇与自己的关系吗,可以被诠释成朴佑镇在自己心中的位置吗。他们不过是家庭联姻,又在结婚后真正的相互排斥过一段时间……如果可以说是排斥的话,现在想想不过是金在奂的单方面敏感。金在奂又把礼物盒在书包里拿出来看看,他用胳肢窝夹着伞柄,伞面未完全盖住头发,刘海上飘了几层薄雪,化成冰粒子黏在发丝上。朴佑镇的公司就在前面,他还未到,幸好堵了对方回家的必经之路,在拿出礼物盒的瞬间就被一双黑色手套截了过去:送我的?朴佑镇单手握着礼物盒打量,兴奋的好奇道:是什么?


 


金在奂被忽然出现的朴佑镇骇的脚底一滑,那行人路的积雪被扫的七七八八,有积水在坑洼的沟壑处结了冰,金在奂没太站稳,幸好是朴佑镇扶了胳膊才没摔倒。那只背在身后的玫瑰就这么暴露出来。朴佑镇有些脸红,一把插进金在奂手心:送你。金在奂拿着玫瑰枝子愣愣道:送我?


 


 


我刚打算去取车,大老远看见你回头从书包里拿着东西慢悠悠的走,来接我的吗?他轻盈的向前一迈,躲进金在奂伞下,却看的他衣衫单薄,眼睛不觉一直盯着金在焕露出来的白色脖颈:你不冷吗?金在奂摇摇头,坦白道:我送你了一条领带。


 


 


 


说出来就没意思了!!!!朴佑镇手舞足蹈,似乎非常不满金在奂率先剧透。金在奂低下头,那只玫瑰不知从哪里搞来,包装都没,红艳艳的花瓣缀着几片雪,看上去格外馨香,也大概可以在朴佑镇这个向来风尘仆仆的人身上了解到一丁点属于他的浪漫——玫瑰本就属于爱情相关,金在奂非常喜悦,也没注意着自己已经咧开嘴乐了两下作为回应:hoho~


 


 


朴佑镇脸红了,他别过脸:ho什么ho。金在奂看他还戴着那蠢兮兮的白色帽子,伸出手把他挡在眼前的细碎刘海向一边撇了撇。那股浓烈的拿铁味道被玫瑰香味掩盖了,朴佑镇黑漆漆的睫毛上也挂了雪花,他的脸颊被冷色伞面反射出的暧昧光线所遮盖,耳边的雪声也被放大处理,金在奂连同着那份礼物一起,伸出手象征性的抱了抱朴佑镇的身子。他感到朴佑镇的帽子上沾着水,在接触到金在奂灼热滚烫的体温后不堪重负的滚落到自己衣领中去了。


 


 


是……是信息素的缘故吗?朴佑镇也有点傻了。


 


 








不是的,那股情意不能用“信息素”一词所涵盖后只能往更糟糕的方向发展了,在无限延绵后融化进一切相处时的言语交流与肢体接触中了。咬破腺体灌输信息素后Omega对Alpha产生的依赖感是无法与其他更进一步的过分想法相互混淆。不再是陌生人不再是一同过活的普通关系,不是因为家人因素而被强行安置在一起,而是已然产生想要长久下去的欲望与决心了。


 


 


 


 


 


不是信息素。金在奂拿着伞的胳膊非常酸涩:情人节快乐,我爱你。


 


 


 


 


不用合乎脸面在亲朋好友面前假装亲密,婚礼仪式上的宣言在名正言顺之后又被重新定义出现第二个,真心的,相同的三字回答。


 


 


 


 


 


哥。朴佑镇手足无措的抱着礼物盒子:你不怕我了。


 


 


金在奂把手伸进朴佑镇大衣口袋:怕个屁。


 


 


 


 


 


那我晚上……他又说的小心翼翼:……我可以彻底标记你吗?在奂。


 


 


 


 


金在奂的手指莫名被朴佑镇套上个戒指,他把冰凉的雪片蹭到朴佑镇衣服上,湿了一片。他红着脸不再答话,算是默认。


 


 


 


 


 


《逢场作戏》全文完


 


 


 


 


 


 


 


 


 


 



逢场作戏(ABO)-六金 C1 衣服好难脱

暴暴老豆腐:

最近对我的坑品很没有自信 大噶请酌情跳坑 (对不起


ABO世界观 超多私设 先婚后爱狗血连续剧  勿上升真人


C1 衣服好难脱


 


金在奂从酒席上下来还晕乎乎的,他今天喝了不少酒,宴席差不多结束时自己还趴在邕圣祐身上哀叹着没想到是自己先结了婚,我真的想泡妹子啦!他被几个亲戚拖住的时候还在对邕圣祐喊:明天一起去踢足球!邕圣祐哪愿意跟他去踢足球,不过他也头昏脑胀,被人安排了出租车送回去。金在奂脑子还不清醒,被扔进床上的时候嘴里还在嘟囔不想结婚不愿结婚,什么年代了还搞娃娃亲,况且还是个面都没见过几次的大学毕业生——金在奂忽然记不起那人长什么样子,只记得名字似乎叫朴佑镇。


 


 


儿时也听闻爷爷和父亲提过娃娃亲的事情。对方家长与金爷爷战争相识,曾是一起并肩作战的生死之交,金在奂初期了解这层关系后并无太大想法,那时他忙着搞音乐,几乎是学校练习室两地跑的不着家类型。他也不知道这件事是何时又被重新提起,好像是在自己分化前后的成年期被自家爷爷警心着盯了许久。十八岁时自己刚刚被确定为Omega,在背着吉他回家路上时迎来了第一次分化来潮。若不是路上碰到正巧下班回家的父亲,自己马上就要被身边路过的几个Alpha生吞活剥。


 


金在奂安静了一会,翻了个身。


 


 


金在奂从未想过自己居然是个Omega,虽然现在早已没有之前那样严重的社会歧视,但他还是更希望自己会分化成为一个Beta或是更强的Alpha。Omega要经受痛苦难捱的发情期,金在奂不喜欢自己处于被支配的弱势地位,这样不仅谈恋爱无法掌握主动权,就连自己工作后恐怕都不能称心如意——金在奂想到自己的吉他就一阵哀怨,父亲和爷爷则是比他想象中更快的掌握到了朴家小孩初次分化后的结果,朴佑镇,也就是金在奂的结婚对象,是个非常强大的Alpha。


 


爷爷几乎是一锤定音,加上家人纷纷附议,金在奂完全没有拒绝的立场与理由。他与朴佑镇总共就见过四次面——还是五次面,金在奂记不太清,但几次见面都是处于双方家长陪同的状况下,交谈内容也十分仓促且无趣,金在奂大概知晓对方具体情况,小自己四岁,刚刚踏入社会不久的,对于金在奂来说只是年龄差较大的弟弟一类的角色。实话说金在奂并未把对方放在眼里,他早就觉得这样的婚姻根本无法长久,并认为对方也跟自己保持相同想法,稍作纾解便能寻个理由立刻离婚。金在奂想念自己还没快活够的成年花花世界,而他更是认为自己是在好心给朴佑镇可以尽情享受爱情的机会——毕竟还没好好谈过恋爱就吊死在自己一棵树上怎么行,金在奂睁开眼,他目前还未完全恢复意识,只看到一个穿着衬衫的男人刚坐在床上又弹起来,嘴唇微张眼睛也睁圆,指着金在奂支吾一声,最后还是非常礼貌的打了声招呼:在奂哥。


 


金在奂反应过朴佑镇叫了他的名字后已经是半分钟之后的事,他想起身对着朴佑镇挥一把手,告诉自己现在状态良好,可以一起看十九禁电影。可惜刚刚撑起胳膊就因浑身酸痛栽回床上,后脑勺还在接触到床面后产生痛感使他呜呼一声,翻着身趴在床上兀自的揉了一会头,直到头发都被揉的乱糟糟,蓬乱的翘在头顶几撮:你睡不睡觉。


 


朴佑镇身上也有些酒味儿,他无措站在一旁愣了愣,叹口气上前帮金在奂脱掉外套换下舒服的衣裳。现在已经处于凌晨深夜,金在奂也已经困得两眼发昏。他闭着眼睛直不起身子,只得窝在朴佑镇怀里方便他做事。朴佑镇还是一句话不说,金在奂睁眼瞄了一眼,表情认真得像是在做数学题:


 


你——你起来吧——


 


金在奂的胳膊肘戳了戳朴佑镇的身子,试图把他推开。他强忍着困起坐起身子,迅速的把沾染了酒菜烟味的西服外套扒了下来,又伸出手去解自己的衬衫扣子。但他双手使不上力,没过多久就交缠在一起,偏偏人还懒得睁开眼睛,费劲的低下头开扣却拉不开扣眼。金在奂心里急躁,便一直嘟囔个不停:怎么解不开啊解不开啊——解不开啊,烦死了烦死了烦…………朴佑镇不知道要不要上前帮忙,被金在奂冷不丁叫了名字:你,佑镇啊,佑镇啊,过来过来帮我一下吧。


 


 


朴佑镇还没上手呢,金在奂自己撅着嘴解了一会儿居然给解开了,他非常得意的念了一串“okeyokeyokey”就把衬衫往两边一扒,衣服下摆也被金在奂生拉硬扯着在裤子里拽出来。金在奂的小胸脯还白花花的,但他没有给朴佑镇观赏的机会,捞了旁边的被子就往身上一盖。朴佑镇终于出声了:你不脱裤子吗。


 


金在奂使不上力脱裤子,他摸索着打开皮带,脸颊因为酒精的缘故变得红彤彤,正仰着脖子发泄不满:真麻烦,真麻烦。朴佑镇也很嫌麻烦,他只想赶紧帮金在奂换掉衣服好好洗漱一番去另外的卧房里睡觉。按道理来说金在奂应该先洗个澡,可金在奂现在跟软骨动物一样站都站不起来。他感到朴佑镇上前帮自己脱掉了裤子,自己甚至还给他炫耀了一下自己四角内裤的花边:是冰激凌和甜甜圈,是是是是跟我的袜子配套的,嘻嘻嘻嘻嘻嘻哈哈哈啊哈……朴佑镇只着急着去洗漱,草草的把金在奂的裤子叠了两下放在一旁,他走之前金在奂闻到一股醇香的甘苦味道,是冰块撞击后的在舌尖蔓延开的凉爽触感,顺着轻微爆裂开的神经系统刺激大脑皮层,掺着略带腥味的奶香使他沉醉。


 


是什么咖啡的味道。金在奂一时想不起来。


 


 


香草拿铁吗?


 


 




金在奂迷迷糊糊地想:啊……那我可能会,直接往上扑吧。


 



TBC


 

推箱子-六金 C11要是你情我愿就算了

暴暴老豆腐:

C11要是你情我愿就算了


 


宿舍是栋老房子,平日里隔音效果就不算好。有时夜深了金在奂睡不着觉,隔壁宿舍的呼噜声他都能听的一清二楚。更别说此时此刻姜丹尼尔和朴志训声音极大,稀里哗啦像是发出了什么肢体碰撞,朴志训又一个劲地喊“你干什么”。金在奂以为打起来了,眼看那边朴佑镇表情也有些急切,刚想出去制止被朴佑镇拍拍肩膀,对方给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用气声道:我出去看看,你在这等下。


 


金在奂就老老实实等着,宿舍内的声音是小下来了,但两人好像又没有停止动作,窸窸窣窣的像是在讲什么私语,他正疑惑着怎么还未听到朴佑镇制止两人的声音,便看到朴佑镇红着一张脸蹿回来,但他还是轻手轻脚的关上卫生间的门,两人倚在墙壁上面面相觑。金在奂听着那边怎么又没声音了,问了一句:他们走了?我没听到门声…………


朴佑镇抬眼看了看金在奂,又低下头去。他吞吞吐吐,虎牙磨着下嘴唇,金在奂见他不答话,凑上前去看他的脸色,谁知朴佑镇马上条件反射般后退一步。金在奂奇怪透了,明明之前气氛还好好的,朴佑镇不也说了不让自己躲他,他虽赌气,但见朴佑镇这样还是有些怵怵,撅着嘴说:又怎么了啊……朴佑镇沉默了半晌,才说道:


 


……我……我看到他俩,在亲……在接吻。


 


……


 


金在奂一瞬间犹如雷击,他几乎是差点惊叫出声,不可置信的回了下头,用大拇指指着墙壁说:姜丹尼尔?他以前明明还表示过自己不喜………………朴佑镇赶紧拍拍他的肩膀:小点声!金在奂弱下声去,他现在稍稍缓过了些神,又疑惑道:你怎么没阻止?朴佑镇特别不好意思,他咬咬牙说朴志训衣服好像都扒下来一半了。金在奂义愤填膺:你胆子太小了,我去!朴佑镇拉着他:你去干什么呀?金在奂说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俩出事啊,况且这事之后他俩还怎么面对对方,要是你情我愿就算了。朴佑镇认真回想了下:……好像还真是你情我愿……


 


 


……哪有大白天就你情我愿当街发情的?金在奂笃定姜丹尼尔定是喝多了,他明明记得姜丹尼尔不喜欢同性恋,即使明面上没有说什么,多少还是带有一定偏见。他拉拉朴佑镇衣角问道:他们是不是喝酒了?朴佑镇点头道:是有些酒气,但我没看清,毕竟……他攥紧了拳头,蚊子哼哼似的:……非礼勿视。


 


金在奂本来还在为姜丹尼尔心急如焚,一听这个被朴佑镇逗笑:你还挺纯情。谁知朴佑镇羞恼的“啊啊啊”的混乱低呼了几声,见金在奂又要拉门出去,急急切切的去扯金在奂:你不要去看啦!金在奂说:姜丹尼尔喝多了脑子就不灵光的,他以前喝多了也爱乱亲人………………朴佑镇一听这个拉他的动作顿了一下:乱亲?金在奂就跟他解释,还拍拍朴佑镇肩膀做了一个揽过来的动作:他就这样搂着然后胡乱的亲,有时候还扑过来,大狗一样…………他只顾出去拯救兄弟于水火,完全没注意朴佑镇已经变了脸色,他有些嫉妒的,又失望的低声”啊“着,后又皱皱鼻子紧盯着金在奂,询问道:他也亲你吗?


 


金在奂说亲呀,上次舔了我一脸我回家用我妈的洗面奶洗了三遍脸…………他这才发现朴佑镇已经有些不高兴,甚至把拉着金在奂手腕的手松了开。他不知道朴佑镇怎么了,虽然自己刚刚在书店跟他表达过好感,但是按道理说怎么都不会这么快就吃姜丹尼尔的醋吧。他小心翼翼的停下了话,看朴佑镇还在盯着自己,嘴巴却紧紧抿着变成一幅严肃相,他觉得自己应该说出几句讨好话来,话到嘴边却变成:


 


………………我去叫他俩了啊…………


 


朴佑镇又急急的跨了一步,抓着金在奂手腕:你别去!金在奂听着一声又开始提醒他:你小点声!话音刚落已经安静良久的宿舍内冒出几声姜丹尼尔的低沉喘息,朴志训情况好像也不妙,过一会竟呜呜呜的叫起了姜丹尼尔的名字。这声音太暧昧,尤其是传进这空间狭小的逼仄卫生间,光脑袋中浮现的那场旖旎幻想就足以使金在奂呼吸不畅双颊发烫,他滞住了动作,反过去看朴佑镇的脸色。朴佑镇脸也是红的厉害,他看金在奂视线越过来,犹疑了下也望回去,吓的金在奂赶紧移开视线盯着朴佑镇身后的白色瓷砖,说话也吞吐:我……我好像叫不了了…………


 


 


他听见朴佑镇说:那你就别叫了吧。金在奂一动不敢动,他本想靠着身后墙壁放松身子等着那两人结束,腿却僵直不能活动。他垂着眼睛看到朴佑镇还是紧紧捏着拳头,紧张似的,呼出来的气更是把他的大脑理智灼烧的不清醒。身后的暖气管热气很足,估计这时脸已经红了通透,他别扭的想要寻找话题,却看到朴佑镇抬起脚,忽然往自己对面跨了一步。


 


隔壁声音大起来了,金在奂其实不知道两个男的该如何搞,他没有逻辑,正胡思乱想着,被朴佑镇忽然的动作吓的后退,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说话也是急急惶惶乱七八糟的:他他他他俩这声音也太大了吧我的天呐我……我我我………………你……他本想借机试图使气氛活跃些许,却好像适得其反,心里已经恨不得打自己两个耳光。他颤巍巍的抬起眼睛,眼神却潮湿晦涩,如受惊的兔子一般有些可怜兮兮起来。他不知朴佑镇什么时候抓了自己的手,两个人手心都被汗浸的粘嗒嗒,金在奂想张口问要做什么,却实在不忍隔壁越发大起来的声音,他想挠挠眼皮,或者挠挠脸,只要是稍一对上朴佑镇视线就觉得浑身火热,像是已经被全身扒光了赤身裸体般的坦诚相对。朴佑镇额前的碎发有些长了,细细碎碎的遮住凌厉的眉毛和上眼皮,他好像也有些不明所以,不知自己在做什么似的,眼神却愈加清明,这么一看倒是柔情似水起来。他小声地,恳切的问了句:


 


我……我们要不要……他说:接吻。


 


金在奂哪里有拒绝的机会,他大脑中还没把朴佑镇的话完全过个一边,朴佑镇就急急的凑过来磕了金在奂的牙齿。金在奂只穿着一件单薄毛衣,却已经热得烂熟,完全没有力气去拒绝,倒是非常温顺的一动不动,像只已经被驯服的小羊,双手搭着朴佑镇肩膀又攀上脖子,弟弟的舌头很软,非常轻易的滑进金在奂的口腔舔舐起他的贝齿,他还是有些迷乱,导致力气也大了些,握着金在奂的肩膀往自己怀里拖,后者被他拉扯的有些痛了,哀哀的支吾几声,湮在朴志训的声音中传进朴佑镇的耳朵。


 


佑镇啊……朴佑镇……


 


哥……


 


金在奂的下唇被朴佑镇的虎牙磨得有些痛了,他后仰了头想喘口气,又被朴佑镇一把捧住肉脸攻城略地。他嘟嘟囔囔的说我以前真的不是同性恋的,都怪哥…………都怪你…………金在奂被亲的迷迷糊糊,早就说不出半句话,又听闻朴佑镇窃喜似的转移了阵地,磨着金在奂耳垂问道:姜丹尼尔总不会这样亲你吧…………


 


你是不是第一次被人这样亲……他好像很兴奋,得来金在奂嘴硬几句。两人浓情蜜意气氛愈浓,竟连朴志训何时打开卫生间的门都不知道。


 


 


TBC

【六金】他们是不正经的学长 | 下

张芝七_:

上:


http://toudena.lofter.com/post/41abc4_1177a696


下篇一直不满意,终于修改了存档。


bgm:海的形-昙轩






毕业快乐,我的少年们。




—————————————




那天晚上邕圣祐到底还是没吃到心心念念的小龙虾。




金在奂尖叫着从看台上跑下去的时候,摔了个大跟头,用姜义建的话说,摔了个狗吃屎。




总之金在奂端端正正地跪在了湿哒哒的朴佑镇面前,给朴佑镇来了个下跪认错。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诡异地对视了五秒,金在奂眉头一皱,越过朴佑镇看向了后面的死党,颤抖着嘴唇尖叫出声:“姜义建快过来扶我起来!!!老子脚崴了!!!卧槽好痛啊啊啊啊啊啊啊!!”




朴佑镇:“……”


姜义建:“……”


邕圣祐在看台上抓头,恨不得抓着金在奂的耳朵骂他个醍醐灌顶,关键时刻难道不应该对着朴佑镇撒娇吗?!!不争气,太不争气了!!!




姜义建长腿一迈刚想过去,就见朴佑镇已经伸出手把金在奂扶了起来。这位小学弟皱着眉头,看上去凶巴巴地把金在奂的胳膊往脖子后一甩,搂着他的腰就要往医务室的方向去。




“你不是应该对着我喊痛然后求我疼你吗?”




过来凑热闹的朴志训听到这句话顿时一僵,转头问旁边的赖冠霖:“你最近是不是又向朴佑镇安利什么奇奇怪怪的中国电视剧了?”




赖冠霖:?




那边金在奂嘴巴一塌,哽咽出声:“不行,走不了,太痛了。”




朴佑镇斜了他一眼:“你倒是反应挺快。”然后慢慢挪到金在奂身前,稍稍蹲下来一点点,拍了拍金在奂的腰:“上来,我背你。”




看着金在奂和朴佑镇在落日余晖中慢慢走上学校的桥,姜义建不知道为什么有种嫁闺女的不真实感。邕圣祐鬼鬼祟祟地凑到一脸惆怅的姜义建旁边:“金在奂这是……泡到手了??”




“……”刚刚还沉浸在嫁闺女惆怅中的姜义建无语凝噎,“高三了,少看点人体美学脆皮鸭文学好吗?”




当朴佑镇用自行车把金在奂送到家门口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金在奂假装没看到路口那两个鬼鬼祟祟散发着八卦气息的脑袋,扒着朴佑镇的车把可怜兮兮地盯着他看。




朴佑镇被他看得毛骨悚然,突然冒出一句:“我还没成年。”




路口传来响亮的暴笑声。




“……”金在奂捏了捏拳头压下了要暴打好友的冲动,继续装可怜。




“在奂哥。”朴佑镇干巴巴地憋出一句。




“啊啊啊?啥?你要说啥大胆说!”金在奂的嘴角都要咧到耳朵边上了。




“就……”朴佑镇摸了摸后脑勺,吞了口口水,又憋出一句,“高考加油。”




金在奂惊呆了,惊得松掉了小学弟的车把。




小学弟于是一蹬腿,骑着他酷炫的自行跑车,消失在另一边的路口。




2013年的春天,金在奂好像失恋了。姜义建和邕圣祐嘲笑了他一个学期加一个暑假。




2013年的夏天,姜义建每隔几天,就要顶着烈日,嘴里骂骂咧咧地问候着金在奂,听着教学楼边上的树里头知了叽叽喳喳的叫声,在初中部的厕所里鬼鬼祟祟地塞给朴志训一封信,朴志训再鬼鬼祟祟地挑着朴佑镇不在的时候,从教室后门猫着腰进去,挪到朴佑镇的桌子旁边,动作敏捷地塞到桌肚里去。




2013年的秋天,邕圣祐每天都要在下课后挤进小卖部,眼疾手快抢四份全校最抢手的小面包,把属于自己和金在奂姜义建的三份塞进书包里,火速奔向操场,蹲在草丛边上玩手机,偷偷摸摸地在赖冠霖“镇哥不在”的短信送达后,摸进体育生的休息室,拉开写着“朴佑镇”的柜门,把小面包往里面一塞,动作一气呵成。




2013年的冬天,金爸爸用小破车拉着后座三个坐立不安的少年向学校驶去,然后一个一个一个整理好围巾和背包,一个一个一个摸摸头,告诉他们别紧张,要好好发挥,再目送他们走进校门。




2013年的冬天,金在奂靠在走廊的墙上,把下巴埋进围巾里,看着旁边的姜义建和邕圣祐瑟瑟发抖地对着答案,两个人呼出的热气热腾腾地形成了一大片的雾。




他抖了抖腿,姜义建在旁边絮絮叨叨:“怎么还不放考生出场啊……饿死我了我要吃个三天三夜……”




广播里终于传来“考生可以出场”的声音,姜义建欢呼雀跃地一手环了一个好友往楼下走:“邕圣祐你妈说晚上要做啥大餐给我们了没啊……”




金在奂眯着眼睛任由他拖着走,心里想的是回去得先往邕圣祐床上躺着睡一觉,困死了。




结果几个人走出教学楼楼道的一瞬间,旁边两个人突然停住了。金在奂迷迷糊糊地问:“咋了?”




邕圣祐隔着姜义建掐了一把金在奂的脸:“醒醒,看那边!!!”




金在奂懵懂地扫了一眼——




!!得咧!清醒了!!




这栋教学楼的这个楼道正对着学校的一个小喷泉,穿着蓝色牛角扣外套、围着红色围巾、背着双肩包的朴佑镇正双手插在兜里站在喷泉前面,见金在奂看过来,突然弯起眼睛笑了起来,嘴巴嘲空气里呼出了一片热气,看上去温暖极了。




他在熙熙攘攘朝着校门口走去的人群中,向金在奂张开了双手。




2013年的平安夜,赖冠霖承受不住金在奂嚷嚷着的“媒人之恩”的盛情邀约,和朴志训端坐在烤肉店里被金在奂敬酒。




2013年的圣诞节,赖冠霖拉着行李箱,在机场和朴志训朴佑镇拥抱,低下头乖乖地让三位学长摸了摸头,然后挥了挥手:“镇哥说的对。”




朴佑镇:“我说什么都是对的。”


“你真的很臭屁。”金在奂戳了戳他的腰。














“你们真的是最好的学长。”










END